“废话。谁不想多活几年？这世上的事，几时由得你说了算？”
他望着她仓皇失措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句，替她铺好后路：
“想活，就得把该结的仇，该圆的局，一一理顺。”
王立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茫然。
“去给郭晟赔个不是。”李华淡淡开口，“把关系缓和下来。”
“郭晟那人阴鸷狠厉，最是记仇。当年我返回川蜀，他当着我的面，亲手处决了那个人贩子，又把当初买他的银子一分不少送回我手中——从那一日起，我便清楚，此人恩怨分明，却也睚眦必报。”
“你如今是我跟前的人，他自然不会明着对你如何。可一旦将来风云变幻，朝局翻覆，他若记恨当年旧事，他什么都不做，静静的看着你，便能叫你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笃定：
“你放心去。朕会让张恂从中帮你说话，从中转圜。有他出面，郭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王立新僵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
她从前总以为，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恩威皆是权谋。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九五之尊，从不是只图一时温存、片刻安稳，他是在替她，把往后几十年的刀光剑影、明枪暗箭，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提前算尽了。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立新缓缓屈膝，俯身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君，是拜这份沉得让她喘不过气的心意。
“臣……记住了。”
她声音微哑，“臣这便去安排，亲自向郭晟赔罪。”
李华望着她低垂的发顶，眸色沉沉，终是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响，藏着无人能解的疲惫与孤绝，沉在空旷的殿宇里，久久不散。
“去吧。”
“活着，比什么都强。”
王立新躬身退去，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他一人。烛火明明灭灭，将帝王孤单的身影投在金砖地上，显得格外寥落。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栗嵩才轻手轻脚地从侧殿躬身而入，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圣上。”
李华闭目揉着眉心，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锦衣卫抄家的事，你亲自帮盯着办妥，就别让他去了。”
栗嵩一怔，随即明白圣上指的是王立新，连忙垂首应道：
“是，奴婢明白。”
“她性子软，见不得血光与惨状，”李华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深寒，“更扛不住那些攀咬牵扯，眼下她要做的，是安稳度日，不是沾这些脏事。”
栗嵩垂手而立，不敢多言。他跟随圣上多年，最清楚这位帝王平日里杀伐果断，从无半分犹豫，唯独对着王立新，总是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与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