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公主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顾虑,立刻柔声开口,抛出重礼:“王百户若肯仗义执言,在圣上前提点一句,我们夫妇必定铭记于心,必有重谢,绝不让百户白白冒这个险。”
这话一出,王立新眉头皱得更紧,心中却是天人交战。他自然清楚私贩茶盐是碰不得的滔天大罪,贸然出头,极有可能把自己也拖进泥潭,可那“重谢”二字,又实实在在挠在了他的心坎上,叫他难以轻易拒绝。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然盘算好了主意,面上立刻装出万分为难的神色,苦着脸叹道:“公主殿下不是我不肯帮忙,实在是圣上心性难测,素来喜怒无常,我一个小小百户,人微言轻,说话未必能入圣上的耳,一个不慎,非但帮不上驸马,反倒要把我自己也牵连进去,这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话里藏话,只说难办、有风险,却半点不松口拒绝,明着是推脱,实则是在等对方把好处实打实摆上来,自己收了馈赠,将来李华若偶然提起,她便顺水推舟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若是圣上压根不曾想起韩政这号人,那她拿了重谢,也算是白得一份好处,半分风险也不用担,稳赚不赔。
明华公主与奶嬷嬷对视一眼,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当下心中了然,脸上却依旧带着恳切的笑意,顺着他的话头,缓缓接了下去。
“前几日,驸马得了一件甜白番莲纹的罐子,品相绝佳,快!取出来让王百户赏玩赏玩!”
韩政心疼的要死,那罐子是他费尽心思才弄到手的心头好,可一想到王并案,圣上的雷霆手段,若是此刻舍不得,丢的恐怕就真的是自己的命了。他咬了咬牙,挥手让小肆去取。
不多时,小肆领着三个健仆进来,四人合力用软垫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稳稳放在案上。王立新立刻凑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匣子。
韩政深吸一口气,亲手打开木匣,里面果然外三层里三层,都用雪白的杭绸与细软绒布仔细包裹着,层层叠叠,看得出来主人对其珍视非常。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掀开,直到最后,那宝物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只甜白釉番莲纹罐,胎体轻薄如纸,釉色莹润似玉,白中泛着淡淡的暖光,如凝脂堆雪。罐身上的番莲纹以堆白工艺剔刻而成,花瓣舒展,卷草婉转,在素净的白釉上显得格外立体生动,光线一照,纹饰处微微透光,仿佛能看见釉下的细腻胎质,当真是“白如凝脂,素若积雪”的绝品。
王立新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伸手想去摸,又怕唐突了宝物,指尖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抚过罐身冰凉细腻的釉面,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好东西……当真是好东西啊……”
明华公主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王百户是懂行的人,自然看得出这罐子的分量。若是百户肯在圣上面前,为驸马缓颊一句,这罐子,便是百户的了。”
韩政在一旁听得肉疼,却也只能强装大方,附和道:“正是,正是,宝物当配英雄,这罐子在百户手里,才不算埋没。”
王立新收回手,背在身后,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为难的神色,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他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公主殿下既如此盛情,我王立新也不是不识抬举之人。只是圣上那边……我只能说,尽力而为。至于成与不成,还要看天意,公主可莫要怪我。”
明华公主与韩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连忙笑道:“百户肯尽力,便是我们夫妇的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