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公主轻轻理了理身上织金蹙银的褙子,又顺了顺鬓边垂落的珠钗,步履沉稳地从屏风暗处走了出来。
王立新抬眼瞥见一位衣饰华贵、气度沉稳的妇人缓步而来,身后紧跟着方才的奶嬷嬷,心中立刻了然——这便是明华公主了。他当即起身,目光坦然地打量过去,这位公主年岁约莫三十上下,容貌的确算不上惊艳夺目,却生得面如满月、眉眼温和,身段舒展,自带一股宽厚从容的世家主母气度,不矜不伐,看着便叫人觉得亲近稳妥,全然没有金枝玉叶的骄矜刻薄,反倒像极了久掌家事、通透练达的世家主母。
“公主殿下。”
王立新不卑不亢,只是微微低了低头,行过一个简略的礼,并无过分谄媚惶恐之态。
明华公主见了这般模样,非但不恼,反倒眉眼更柔,抬手虚扶一笑,语气平和大度:“王百户光临寒舍,已是蓬荜生辉,不必多礼,快请坐。”
随后夫妻二人和王立新纷纷入席。
“相必路上驸马和嬷嬷已经同王百户说了,想请王百户在圣上面前替我们驸马说说情。”
“说起来让人笑话,本宫在宫里没什么靠山,在圣上面前也说不上话,只能求到王百户这里了。”
三人依次入席,仆役悄声布上酒菜,殿内一时只剩烛火轻爆的细微声响。明华公主率先放下茶盏,开门见山,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无奈:“想来路上驸马与嬷嬷,已经同王百户透了底——我们夫妇此番厚着脸皮相请,是想求百户在圣上前,为我家驸马美言几句,说个情分。”
她轻轻一叹,丰腴温和的脸上掠过几分涩然:“说起来叫人见笑,本宫在宫中无依无靠,素来不得圣心,便是想当面陈情,也寻不到门路,思来想去,也只有敢在圣面前说话的王百户,能帮我们这一回了。”
王立新闻言,放下手中果碟,神色平静地开口问道:“不知驸马爷究竟牵涉何事,竟要劳动公主这般费心,求到我这百户头上?”
韩政连忙往前坐了坐,正要张口答话,明华公主眼风轻轻一扫,不动声色地蹬了他一下。韩政登时噤声,缩着脖子低下头,温顺得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明华公主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惭愧与惶恐:“说来实在惭愧,前些日子,驸马收了淮南盐运使王并,托江夏侯华高送来的几箱土特产,本是寻常人情往来,谁曾想,三天前那王并因走私茶盐东窗事发,被圣上判了凌迟之刑,家中抄没,亲族尽数流放。”
“此案牵连甚广,圣上又正在气头上,本宫日夜不安,生怕驸马被无端牵涉进去,丢官事小,性命事大,这才不得已,厚颜求百户从中斡旋一二。”
王立新听在耳里,心底暗暗心惊——走私茶盐乃是重罪,圣上动了如此狠手,可见是铁了心要肃清朝纲,此事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他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心思正反复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