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缓步踏入文华殿,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自带一股威严肃穆之气,他径直坐上御座,淡淡抬手:“都起来吧。今日召你们前来,不为别事,正是商议暹罗州重案的处置对策,人既已聚齐,便直接开议。”
话音刚落,骆应钦上前一步,躬身低声回禀:“圣上,内阁薛阁老、东厂栗公公,至今尚未入殿,人并未到齐……”
李华神色未动,轻轻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薛阁老?他今天刚刚才积劳成疾,已然卧病在府,不便前来议事。至于栗嵩,朕另有紧要差遣派他前去,今日起,东厂一应事务权柄,暂由司礼监张恂、孙宪二人协同掌理,不必等他。”
“说说吧,怎么处理、交给谁处理、派谁接替。”李华端坐御座,目光扫过阶下众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贾国华当即出列躬身,语气笃定:“回禀圣上,臣依旧以为,此案当移交刑部与大理寺,依律联合审理,秉公查勘,方为正途。”
“臣附议!”彭启丰紧随其后出列,声线洪亮,“封疆大吏遇刺命案,本就是刑部职掌之内,此乃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规矩,万世不易,理当恪守。”
李华闻言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当即沉声打断:“你休要整日太祖长、太祖短挂在嘴边,仿佛朕不听你一言,太祖爷便要从皇陵之中起身寻朕一般。今日是议事论事,要讲实际利弊,论朝堂情理,少拿这些空话套话东拉西扯!”
彭启丰性子耿直,闻言非但不退,反倒梗着脖子叩首:“圣上!太祖定下的祖宗成法,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臣所言绝非空话!”
“够了!够了!”李华抬手按了按眉心,颇显烦躁地挥袖,“朕懒得与你在此掰扯口舌,其余人呢?别看戏了,都说说吧!”
殿内一时静默,孙宪见状,缓步出列,躬身垂首,语气平缓却暗藏锋芒:“回圣上,奴婢以为,此案主体可移交刑部审理,唯有人犯刘志远,需先交由东厂提审,待东厂将关键情由、幕后关联尽数问清录供,再将人犯与卷宗一并转交刑部,如此方不误事。”
“笑话!”不等贾国华开口驳斥,吴伯宗已然怒而出声,径直打断孙宪,言辞辛辣直白,半点情面不留,“天下哪有这等颠倒事理的道理?诸位不妨评评理,可曾听闻谁家大婚迎娶,新妇不入正室侍奉夫君,反倒先去旁人府中伺候外人?这般不合章法、乱了本分的事,若是落到你们头上,你们肯应、肯依吗!”
骆应钦一时没绷住,低低嗤笑出声,惊觉御前失仪,连忙攥拳抵唇,假意咳嗽几声遮掩窘态。
李华脸色骤沉,猛地一拍御案,声线里裹着压不住的怒意:“干什么!这里是文华殿!议事重地,岂是市井街巷、菜市场口?这般粗鄙比喻你也敢当众言说,简直不成体统,不怕让人笑话吗!”
吴伯宗垂首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梗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圣上恕罪,可这般浅显道理,连稚童孩童都心知肚明,偏偏朝中有人要刻意混淆、乱了章法……”
“圣上所言极是!”彭启丰当即跨步出列,朗声附和,语气铿锵坚定,“吴大人说得在理,要移交三法司便该彻底移交,人犯卷宗一应俱全,刘志远也须一同交由刑部、大理寺审理,绝不能由东厂先行插手、从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