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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山上,湖畔小屋前,陈昀随意地躺在靠椅上,盯着湖面缓缓出神。
椅子是旧的,竹篾编的,坐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往后靠的时候椅背弯了一个弧度,正好卡在他腰那个位置。
这椅子在他初到大荒山就有了,几万年了,还没散架。
湖面不大,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卵石和游来游去的细鱼。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丝丝的,把他鬓角几根散下来的头发吹得往脸上贴。
他没去拨,就那么让头发在脸上蹭着。
段幽雪缓缓走来。
她走路的步子轻得很,脚踩在湖边的小径上,草叶子被踩弯了又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带出一声极细的沙沙声。
一身素衣,衣裳的料子是荒界本地织的粗麻。
染得不太匀,袖口和领口有一点点深浅不一的印子。
可她穿着就是典雅素朴,像这些东西天生就该长在她身上似的。
她走到椅子旁边站住了,没急着开口。
陈昀看向她微微一笑。
“坐吧。”
段幽雪点点头,在椅子旁边的石墩上坐下了。
坐的时候把裙摆拢了拢,拢到膝盖并拢的位置。
她坐好了之后没看湖,看着陈昀,看了两息,开口问道:“你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对吗?”
陈昀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轻,叹到一半的时候他把视线从湖面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错。”
段幽雪微微一颤。
她从没见过陈昀这幅模样。
哪怕当年最艰难的时候,被诸天强者杀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时,他也从未丧失过信心,从来没有这般束手无策。
可现在他躺在椅子上,整个人缩了一截,肩膀往下塌着。
眼睛里头那股子烧了几万年的火好像被风吹得小了一圈。
“真的这么棘手吗?”
陈昀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手边的茶碗抿了一口。
他把茶碗搁回石桌上,手指头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幽雪,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连你生活的几万年的世界都是假的,你只是别人培育的血食,你会怎么想?”
段幽雪脑袋轻轻地歪了下。
“什么意思?”
陈昀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重新落回湖面上。
“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无论诸天,还是虚无,或是荒界,在无尽的岁月前,有着无数个这样的世界在更迭。”
“那光阴长河中有一个生灵,他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强大的难以想象。”
“这些世界,都是他的养殖场,他撒下种子,于是有了万族。”
“当万族成长到最强盛的时候,他会发动灭世,吞噬所有生灵,世界崩灭,继续下一个轮回。”
“没人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少万次,只知道那崩灭的世界残骸已经填满了整个光阴长河。”
段幽雪听到这里,一阵窒息。
她坐在石墩上的身体往后缩了缩,两只手从膝盖上收回去攥住了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身体忍不住有些颤抖,那颤抖从手指头开始,一路抖到肩膀,抖到后来连脖子上的筋都在跳。
她嘴唇动了动,可没发出声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声音找回来。
“我们能反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