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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冲在最前面,光河开路,墨琼跟在后头。
两个人从荒界界壁的裂口里一前一后扎进去的时候,光阴长河的水又灌了他们满嘴满脸。
这回灌进来的水带着一股子灰蒙蒙的涩味。
那是墨琼方才泼出去的轮回汁水还没散干净,混在河水里把整条河的味道都搅浑了。
那涩味在舌根上化开的时候苦得陈昀皱了一下眉,像嚼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陈昀落进河底的时候膝盖又软了一下,在荒界跑的那段路把他腿上最后那点力气也耗得差不多了。
可他这回没停,脚在淤泥里一蹬就往前窜,光河绕着他转得呼呼响。
他窜出去的时候带起一片淤泥,泥点子溅在旁边的世界残骸上,溅出一小片暗色。
索姆在那团金光里正闭着眼养伤。
祂轮廓边缘,那些灰印子被轮回汁水糊过的地方,还没褪干净。
金光从印子底下往外冒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像伤口结痂之前那种又痒又紧的难受劲儿。
那些灰印子薄薄地贴在祂轮廓的边沿上,一圈一圈的。
像人身上贴了膏药撕下来之后留的胶印子,洗不掉,搓不净。
金光从底下往外顶的时候被那层胶印子挡一道,顶出来的光都带着灰。
祂正在把河水中散落的游离力量往身上收,一丝一丝地收,收得慢条斯理。
那些游离力量是从崩灭的世界里散出来的,碎得不成样子。
得一点一点地拢,拢多了才能攒成一缕,攒成一缕了才能往身上贴。
祂正拢着第三缕,然后祂感觉到了河水的动静。
那动静来得太熟了,有人在河底蹬了一脚,蹬得淤泥翻起来。
翻起来的泥往上游漂的时候撞上了祂正在收的那缕游离力量,把那一缕撞散了。
索姆的眼皮动了一下。
祂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陈昀。
祂的金光往陈昀身上扫了一下,扫完之后轮廓内部的翻涌节奏没变,还是慢悠悠的。
陈昀回来了,在祂的意料之中,也在祂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陈昀迟早得回来,光阴长河外面是虚无,虚无里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养伤。
意料之外的是他回来得这么快,快得像是出去喘了口气就掉头了。
不过索姆没太当回事,陈昀一个人回来掀不起浪,他身上那点本源被抽过之后还没补回来,光河转得再稳也就七八条,翻不出花样。
祂甚至没把身子转过来,只是把轮廓的边缘往陈昀那边偏了偏。
声音从金光里透出来,调子还是那种干的、平的、像在念别人诗的调子:“你倒是快!”
陈昀没搭理祂。
他脚下一蹬又往前窜了一截,光河往两边一分,摆出一个随时能打的架势。
索姆见状金光轻轻晃了一下,那晃法像人听见了一句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之后耸了耸肩。
然后祂看见了墨琼。
墨琼怀里揣着轮回池,池子在他怀里缩成巴掌大。
可池壁上那些纹路亮得扎眼,灰黑色的轮回之力裹在他身上裹得薄薄的,走路的时候带出一溜灰色的光尾巴。
他从洞口钻出来的时候姿势比陈昀稳当些,没踉跄。
可脸色不好看,白得跟纸似的,额角那道印子虽然淡了可底下的肉色还灰着,像一块被霜打过的菜叶子。
索姆的轮廓往墨琼那边偏了偏,金光在眼眶的位置聚了聚。
墨琼也回来了。
两个一起回来的,这倒有点意思。
索姆的金光在眼眶的位置转了转,声音从金光里出来的时候多了一层东西。
不厚,薄薄的一层,像茶汤上面浮的沫子。
“轮回池也扛回来了。怎么,觉得俩打一个不够,俩一起回来就够了?”
祂的轮廓往上抬了抬,像人扬了扬眉毛。
陈昀冷笑了一声,光河往身前一横:“够不够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索姆的金光晃了一下,“我方才试过了。结果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方才。”陈昀把光河往手里一攥,攥出一团灰白色的光团,“现在换个打法。”
索姆没接话。
祂的金光往回收了收,开始重新拢那些被陈昀蹬散的游离力量。
祂觉得陈昀这话是嘴硬,换个打法?
换什么打法?
两个伤兵换什么打法都是伤兵。
祂拢了两缕游离力量往身上贴的时候,听见洞口那个方向又传来了动静。
然后祂看见了第三道身影。
那道身影从洞口里钻出来的时候慢了一步,钻出来的姿势还有点踉跄,像腿脚刚长好还不太听使唤。
他落进河底的时候脚在淤泥里滑了一下,扶着旁边的世界残骸才站稳。
站稳之后他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抬起头,冲着索姆的方向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