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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一头扎进洞口的时候,荒界的气息灌了他满嘴满脸。
那气息干燥得很,糙得很,带着一股子沙土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跟光阴长河里那种湿润的、裹着无数世界残渣的水汽完全是两回事。
光阴长河的水汽吸进鼻子里是沉的,像有人拿湿棉花往你脸上捂,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多装了几斤东西。
荒界这口气不一样,干巴巴的,呛嗓子,可吸进去之后胸口松快,像有人把捂在脸上的湿棉花揭了。
他整个人从洞口里挤过去的时候界壁刮了他一下,刮得他肩膀上的旧伤又裂了。
他脚踩到实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墨琼跟在他后面从洞口钻出来,出来的时候怀里那个巴掌大的轮回池磕在界壁边缘上。
磕得他闷哼了一声,那声哼压在嗓子眼里没放出来,可陈昀听得见,那调子里带着疼。
池子磕在界壁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脆响,像铁锅碰了石头,墨琼赶紧把池子往怀里搂紧了一点,怕真磕出裂缝来。
可他脚一落地就把池子往地上一按。
池子见风就长,眨眼间长回了一口锅大小,扣在他脚边。
灰色的轮回之力从池底往外渗,渗进荒界的土里,把那一小片地染成了灰黑色。
那灰黑色往四周漫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滋啦声,像热锅贴冷油。
荒界的土被轮回之力浸透了之后颜色发暗,暗得跟周围那些黄褐色的沙土泾渭分明。
洞口在他们身后正在慢慢合拢。
界壁从两边往中间挤,银金色的光不断地吞吐,挤一下亮一下,亮一下挤一下。
那挤压的速度不算快,跟陈昀自己撕开的时候比慢了不少。
像一道伤口在自行愈合,可那愈合的力道别扭得很。
两边的银金光往中间凑的时候总对不齐,左边挤过来右边退回去,来来回回地磨。
索姆也是十分不解。
那被陈昀吞噬的一小块裂口居然这么难修复!
那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界壁的银金两面在裂口处翻卷着,索姆的意志从河那边往这边顶了好几次。
可每次顶到裂口边缘就被什么东西硌回来。
似乎,这被吞噬的能量从这方宇宙消失了!
那些能量被陈昀身上的癌细胞嚼碎了咽下去了,嚼成了索姆都辨认不出来的碎末。
碎末被癌细胞吸收炼化,变成了陈昀身体的一部分。
索姆要修复裂口,得拿新的力量来填。
可填进去的力量又被裂口边缘残留的癌细胞气息往外顶,填一层顶一层,像在滑面上抹泥巴。
他并没有追。追出来得费力量,他还需要时间,得把被墨琼糊了一身轮回汁水的亏空补回来。
陈昀坐地上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闭眼。
意识往外一放,三分身联系同时接通了。
源初和天启在荒界入口蹲着,进行最强的戒备。
荒昔吾正守着一团金色的光,亮得刺眼。
陈昀的意识联通之际,他坐在地上的屁股往起抬了一下。
啸天。
啸天的魂体裹在一团金光里,正往一具肉身里钻。
那是啸天的肉身!
就是神魂离体以后,变成了一具空壳。
五官轮廓都还在,连嘴角往一边歪的弧度都保持着。
就是脸色灰白灰白的,没有活人气息,搁在那儿跟个泥塑似的。
可这会儿那泥塑脸上有了血色,从脖子往上漫,漫过下巴,漫过嘴唇,漫到颧骨的时候停住了。
那血色不是一下子铺上去的,是一层一层洇上去的。
像宣纸底下垫了张红纸,水渗上来把纸面染透了。
啸天的魂体正卡在颧骨那个位置往里挤,挤得魂体表面都变了形,脑袋两侧鼓出来两个包,鼓得像长了角。
那两个包随着他往里挤的动作一鼓一鼓的,鼓一下魂体就往里陷一分。
陈昀盯着那团金光看了好几息。
他得确认这东西是真的,不是索姆给他下的套。
索姆那家伙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造个假啸天引他回去送死也不是不可能。
他把感知往那团金光上贴,贴上去的时候碰到了荒界源力的壳。
那壳的纹理他太熟了,跟河底那些种子上裹的一模一样,一圈一圈地绕,绕得密实,绕得均匀,连壳的厚度都跟河底那些种子一个规格。
壳里面裹着啸天的魂体气息,那气息活蹦乱跳的,带着一股子“你来了啊”的松快劲儿。
那松快劲儿装不出来,索姆要是造假啸天,造不出这么欠揍的气息。
陈昀把意识从那道联系上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往下一塌,
背靠着荒界的硬地,后脑勺磕在土坡上,磕出一个浅坑。
他仰着头看着荒界灰蒙蒙的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那笑很短,笑完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了一手的血和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