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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是等——等的时候,脑子闲下来,闲下来的脑子就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事。
他这几个月,把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一遍。
想索姆吞完了,正在炼化墨琼。
想索姆出了岔子,被那个轮回反噬了。
想索姆压根就没打算来——它只是想让他们三个把陈昀钉在这儿,钉到天荒地老。
想完了,他再看一眼阵里那个坐着的人。
那个人还在吞。
吞得很香。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是他总能知道。
谁能成事,谁会反水,哪一句话是真心,哪一句话是拿他试水——他看一眼就知道,几千万年从没错过。
现在他坐在这儿,看着一个盘腿吞力量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那感觉,像一个人摸黑走进自己的屋子,走了一辈子,忽然拿脚碰不到床沿了。
婺几次想开口。
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他不敢先开口。
先开口的人,就是要伸手的人;伸手的人,就是要分账的人。他们三个人之间,现在谁都不想当那个先伸手的。
澜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在看。
她看那个人的肚皮——不是看别的,就是看那儿。
三股力,灌进去,没影。
她看了几个月,看出了一件事:那不是,那是。
抗是被动。
吃是主动。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正在吃笼子。
就在这个时候,啸天一道新的魂体,再现了。
那金色光芒,绚丽得让人难以直视。
比之前所有魂体都亮。
亮到索姆的轮廓,都往后退了半步。
也就在那一瞬。
小天。
你怎么样了?
啸天魂体忽然一顿。
他迷茫地看向四周。
那声音来得突然。像有人在他耳朵边上凑近了说话——近得能感觉到气。
可他环顾一圈,没看见人。
大哥?
大哥,不必担心我。
这厮,奈何不了我!
啸天笑着说道。
他笑得很松快。
像在跟家里人说,今天午饭吃得不错。
确定?
莫要小瞧它。
大哥。
你等着看好戏吧……
话音未落。
他的魂体,再度被索姆攥取。
那缕力量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
像索姆也听见了那句看好戏,不想让他再多说一个字。
被启等三人困在阵中的陈昀,此刻睁开眼。
看了一眼三人。
似笑非笑。
那个笑很淡。
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可眼睛里那点光,让启的后背嗖地凉了一下。
启、澜和婺三人,瞬间汗毛炸立。
不对劲。
陈昀这眼神,绝对不对劲。
他们跟陈昀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见过他大笑。
见过他冷笑。
见过他面无表情地吞力量。
可这种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不知道的事的笑,他们没见过。
那一刻,三个人心里同时浮起一样东西。
退意。
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么久了,那光阴长河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索姆说好了吞完啸天就来处理陈昀。
可几个月过去了,索姆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消息,就是坏消息。
可陈昀看了一眼以后,只是再度闭上眼。
没有任何动静。
那扇敞开的大门还敞着。
他继续吞力量。
吞得慢条斯理的。
像在喝茶。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次,吞噬啸天的魂体以后。
索姆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一次,它抓到啸天魂体的时候,没有急着吞。
它把那团金色的东西摁在面前。
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啸天被它摁着,也不挣扎。
就那么瘫着。
一副你爱看多久看多久的样子。
索姆的感知,从啸天魂体的表面扫到内部。
从外层扫到核心。
扫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一遍,它扫的是形。
这团东西的形状对不对,边缘有没有虚,金光的浓淡匀不匀。
第二遍,它扫的是路。
那些金线是从哪儿长出来的,走的是哪一条道,道的尽头有没有岔。
第三遍,它扫的是有没有别的东西。
扫到第三遍的时候,它不动了。
不对。
你在窃取我的本源能力!
啸天的眼睛,睁开了。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笑得整团魂体都在抖。
终于发现了吗?
索姆的轮廓,猛地一颤。
那颤抖从核心处往外涌,撞到边缘又折回来。
整团模糊的身影,都在抖。
卑微的生灵。
你每一次的湮灭与新生中,都在拓印我不灭本源的印记!
索姆大怒不已。
甚至连那模糊的身躯,都颤动起来。
那些金光从轮廓内部往外涌,涌得又急又乱。
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你在补全完整的不灭本源!
你想要彻底脱离我,成为一个新的、完整的不灭本源!
啸天噙着笑意,看着索姆。
那笑,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笑是松快的。
这一次的笑里,多了一层很薄很利的东西。
像刀刃上反的光。
还不算笨嘛。
还以为这无数年的沉睡,无敌的寂寞,让你失去了所有的警惕。
他晃了晃脑袋,金色魂体的边缘亮了一下。
没想到,你还保留着一丝嘛。哈哈哈哈……
索姆。
你阻止不了。
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索姆没有再犹豫。
继续吞噬起这金色的魂体。
那些金线又被抽出来了。
哗啦。
哗啦。
往索姆身体里灌。
即便你成功了,又能怎么样?
在这光阴长河,没有生灵可以脱离我的掌控!
你,陈昀,还有那轮回——
终究会被我吞噬!
啸天并没有挣扎。
金线从他身上一根一根被抽走。
他连缩都不缩一下。
就那么摊着,让索姆抽。
你一样在窃取、探查荒界的力量。
不是吗?
啸天的声音被抽得断断续续的。
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荒界,是你从未了解过的新世界。
荒界源力,你并未掌握!
索姆抽金线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又接上了。
可节奏,乱了一拍。
索姆。
你并非无所不能。
你与我们一样,只是一个生灵。
我说的,对嘛?
索姆听到此话,陡然一顿。
那些正在抽离的金线,全停了。
悬在半空。
一根,一根,地颤。
祂没有继续回话。
那团模糊的轮廓静在那里。
静得很不自然。
像一个人被戳到了痛处之后,硬撑着不吭声。
祂只知道。
这啸天,必然不能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