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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姆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接再度汲取啸天的神魂能量。
金色丝线,被抽丝剥茧般地剥离。
一根,一根,从啸天的轮廓上扯下来,往索姆的身体里灌。
这一次,它抽得很仔细。
一边抽,一边用感知盯着那些金线——
看它们进入自己体内之后,到底去了哪里。
变成了什么。
为什么补不上那个缺。
只是,它感觉不到本源的增长。
那些金线灌进去了,融进轮廓里了。
可那个缺还在那儿。
一点没见小。
没过几日,啸天的魂体再度消散。
这一次散得比上次还快。
快得像一张纸被火烧着,从边缘往里卷。
卷到中间,呼一下就没了。
索姆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缺。
摸了一下。
然后它感觉到,那缺失的本源,又增长了一点点。
一点点。
大约,是它吞掉整团啸天魂体所得的百分之一。
或者更少。
索姆的轮廓,顿了一下。
但是,依然不完整!
它第一次感觉到极端的愤怒。
它觉得自己,被人耍了。
无数年了。
从来没有生灵,能让它产生这样的情绪。
那愤怒来得比上一次猛得多。
上一次是闷火。
这一次是直接炸开。
索姆的轮廓猛地膨胀了一圈。
金光从内部往外冲,把边缘那些模糊的轮廓线都撑得变了形。
它愤怒的不是啸天耍了它。
它愤怒的是——自己居然被耍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一个被它视为遗失的部分、视为一件迟早要收回的旧东西的存在,在它肚子里玩了十天花样,它居然什么都没察觉。
我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魂体在外!
新的魂体消散的瞬间。
又一枚种子,再度萌发。
河底那个空掉的位置旁边,另一颗种子裂开了壳。
金色的光照出来。
人形迅速成型。
啸天的脸又长出来了。
连嘴角那个弧度,都跟刚才一模一样。
啸天的魂体,再一次成型。
嘿嘿。
阴魂,确实好用啊!
啸天笑着,看着自己新生的魂体。
他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像刚换了件新衣服的人,站在镜子前面,扯扯袖子,看看裤脚。
《荒界源力修行大纲》的魂修篇章,是他研究的。
源力修行体系的搭建,他占了极重要的位置。
源力修行体系里,阴魂境的修炼,便是凝练完整独立的魂体。
荒界不乏魂道天骄,他们凝练不止一具的阴魂。
而他,作为开道者,到底凝练了多少阴魂——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有些是修炼的时候顺手凝的。
有些是试验功法的时候多出来的边角料。
有些,是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凝的。
那些阴魂平时没什么用。
放在那里,就是一堆魂体备份。
可到了这种时候,一个阴魂,就是一条命。
毫无意外。
他这一道新生的魂体,依旧没有躲过索姆的强制召唤。
那缕力量,又从索姆的方向伸过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还快。
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兜头罩下。
啸天没跑。
他连步子都没挪,就站在原地,等那缕力量把他卷走。
没多久,这一道魂体,再度消散。
只是索姆依旧发现——
本源,还是不全。
那个缺还在那儿。
像一颗蛀牙。
拔了还疼,不拔也疼。
周而复始。
反复七八次后。
索姆每一次都以为,这次该补上了。
每一次吞完一摸——缺还在。
七八次之后,它的耐心被磨得很薄了。
它洞察整个光阴长河,却未发现一丝异常。
河底那些种子藏得太好了。
荒界源力的壳,把每一颗种子都裹得像河床本来的东西。
索姆扫一遍,看见的是泥沙。
再扫一遍,看见的还是泥沙。
它在啸天魂体消散的刹那,敏锐地感知到,光阴长河中某处,有一种它从未见过的力量出现了波动。
那波动极短,极轻。
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根火柴,又立刻掐灭。
可索姆这次,盯住了那个方向。
随后,一具新的金色魂体,便再度出现。
它想一次性找出,光阴长河中所有带着这种力量波动的种子。
感知铺开。
铺得很广。
铺到光阴长河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却没有探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藏得太深了。
那些种子在河底的淤泥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裹着荒界源力的壳。
连呼吸都没有。
有趣。
新世界的力量吗?
索姆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愤怒还在。
可愤怒底下,压着一层更冷的东西——像火堆底下没烧透的炭。
是了。
我从未接触过的力量。
陈昀,也带着同源的力量气息!
它想起陈昀身上那种让细胞吞噬一切力量的诡异能力。
想起啸天魂体上那层灰白色的壳。
两者之间,有某种说不清的相似。
真是……让人期待。
啸天的魂体,不断的新生,被吞噬,湮灭,再新生。
这个过程,在光阴长河中不断地重复。
像陷入了无限的循环。
河底一颗种子裂开。
啸天长出来。
索姆伸手抓,吞掉。
缺还是缺。
再一颗种子裂开。
啸天又长出来。
双方似乎都不急。
都在这个过程中,暗中探索着什么。
啸天每一次被吞的时候,都在感知索姆的内部。
那些金线进入索姆身体之后,流经的路径,融汇的位置,被处理的环节。
他一点一点地记。
索姆每一次吞啸天的时候,也在感知啸天的魂体。
那层灰白色的壳,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壳里的力量,为什么它分解起来这么费劲。
它也在一点一点地摸。
约莫,几个月后。
这几个月里,长河上什么都没发生。
种子裂开。
啸天长出来。
索姆伸手,攥住,抽干。
缺还在。
再一颗裂开。
一遍一遍。
像呼吸。
河上的东西,不知道河底在发生什么。
那些还在争渡的修士,照旧在那儿捞。
捞法宝,捞残卷,捞某一位古人留下的半口气。
河底亮一下,他们抬头看一眼,把那道金光当成祥瑞,跪一跪,磕个头,接着捞。
可他们谁也没捞到这条河正在被人吃这件事。
在阵中,陈昀坐着。
他坐着的样子,跟几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双腿交叠,手搁在膝上,背挺得直。
只是他面前那三条光带,比几个月前细了。
细得不多。
可它确实细了。
他吞得很慢。
慢到像在品。
他吞的方式,说不上好看。
三股力压在身上,他不推,不挡,也不引。他就那么坐着,让它们压,压到皮肉里,压到骨缝里,压到那些力自己找不到北。
然后他身上的东西,就开始动。
不是他去动那些力。
是他身上那些细小的、数不清的东西,自己去咬。
咬一口,咽一口。
像一个人端着一碗很烫的粥,不急着喝,就那么一口一口地抿。
三个人看着他抿。
看了几个月。
三个人看着他品,看得心里发毛。
启最先受不了。
他这种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打。
打是有回数的,一掌下去,成或不成,总有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