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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啸天的魂体他已经吞噬近十日,已经进入尾声。
在这条河里,是个没什么用的字。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天亮天黑。
时间在这条河里不是一条线,是一摊水——
你伸手去捞,捞起来的永远是,昨天和明天都沉在水底下,沉得看不见。
索姆那团模糊的轮廓比十日之前凝实了不少,
原本那团轮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
你知道那儿站着个东西,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可你看不清它的脸,看不清它的手指,看不清它转头的方向。
现在毛玻璃薄了。
边缘那些细密的颤动,一点一点地平了下去。
能看出些东西了:肩的弧度,往下收的颈,一颗微微前倾的头。
像一个人站在雾里。
雾在散。
它本来不必长成这个形状。
它可以是一块石头,一团烟,一片水,一阵风。
可它吞下去的东西,大多是人形的。
吞得多了,就长成这样了。
像一件衣裳,穿得太久,脱不下来。
那些金色的流线,一刻不停地从啸天的魂体上离开,灌进它的轮廓。
丝丝缕缕。
连绵不绝。
像春蚕吐丝的反过程——一根一根,往回收。
它切实地感觉到了。
自己不灭的本源即将补全。
狼形和少年形之间的切换,早就停了。
十天前他还在变。
一会儿趴着,一会儿站着。
一会儿是那条秃尾巴的狼,一会儿是那个粗手大脚的少年。
变到后来,越来越慢。
再后来,就只剩一个了。
现在,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淡金色薄影。
五官模糊了。
四肢的边界也糊了。
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
颜色还在,可形状已经撑不住了。
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消失。
啸天双目紧闭。
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这十天,他一次眼都没睁开过。
他的脸已经淡到看不出表情。
嘴角是平的,眉头是松的,眼皮底下那点本该有眼珠转动的起伏,也静止了。
像死了一样。
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索姆并没有多想。
这团不灭的魂体,本来就是它不灭本源的一部分。
如今,也算回归本源了。
回归。
这个词在它的意识里转了一圈。
转得很顺,很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安稳。
东西丢了,找回来,放回原处。
天经地义。
它没有去琢磨,啸天闭眼之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去深究,为什么这一次吞噬,比它预想的要顺利。
顺利是好事。
它已经在想后面的事了。
墨琼那边,拖得够久了。
轮回池的镇压,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可那些灰色的轮回之力已经漫出了池子的范围,把那一整片区域染成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颜色。
陈昀那边更麻烦。
那个敞着肚皮吞力量的家伙,像个无底洞。
启、澜、婺三个人的力量灌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三个人合力,能把一个纪元翻过来。
可灌进那具身体里,就像往一口井里倒水。
倒多少,水面都不动。
不过这些都是后面的事。
先把眼前这一口吞完。
啸天的魂体,如一缕青烟,彻底散了。
那最后一缕淡金色,从索姆的轮廓表面渗进去。
渗得很慢。
像一滴水落在宣纸上,慢慢地洇开,洇到看不见。
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再也找不着了。
啸天的人形散了。
狼形散了。
那团维持了无数年的魂体,彻底没了。
索姆的轮廓内部,亮了一下。
金光从核心处往外涌,涌到边缘,又收回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
像在消化。
又像在确认。
反复了几次之后,它才稍安。
起码,一切都还在按照既定的方向运转。
不灭本源补上了。
啸天这个,也纠正了。
剩下的,就是墨琼和陈昀。
墨琼依旧被镇压在那口轮回池下。
那片区域,已经被灰色的轮回之力彻底吞掉。
谁也不敢贸然靠近。
陈昀还被困在阵中。
吞了这么久的能量,他像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不过没关系。
一个一个来。
呵呵呵……
那个机械沙哑的声音里,居然有了点笑意。
错误,就该被纠正。
待我——
话未说完。
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它僵在了原地。
那个来得毫无预兆。
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人猛地拔了电源。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同一瞬间凝固。
索姆的轮廓停在那里。
边缘的颤动停了。
内部的金光也停了。
连那些正在向墨琼和陈昀方向延伸的感知,都悬在半空——像几条被冻住的触须。
随即,它仔细感受起吞完啸天之后的情况。
一遍。
两遍。
三遍。
它的感知在自己内部来回扫。
扫过每一寸被金光填满的区域。
扫过那个刚刚合拢的缺口。
那个缺口,确实合上了。
边缘的茬口,也对上了。
可是——
不对!
不灭本源,依旧有缺!
索姆的声音变了。
之前那种机械而沙哑的平稳,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东西,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不解。
那疑惑不是装的。
那不解也不是演的。
它是真的没料到这个结果。
明明吞完了。
明明啸天的魂体已经彻底消散了。
明明那个缺口在吞噬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合上了。
可合上之后一摸,底下还是空的。
像一块地皮,被人铺了草皮。
远远看着,绿油油的。
踩上去,一脚陷进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