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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辽东军的士卒,神色从容坚定,端着上好了刺刀的燧发枪,一步一步稳步向前,拼刺之间章法丝毫不乱。
“怎么会这样?”
李慕白望着山下景象,一声绝望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该是这样!完全不对!
他一直以为,辽东军倚仗枪炮远程制胜,习惯隔着距离放枪,这些人该是惧怕近身血搏、不敢直面刀光的。
是只会躲在火器后面的懦夫。
可眼前的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认知。
这些常年操枪的士卒,白刃战之时同样悍勇呼喝,拼刺技法娴熟老辣,丝毫不落下风。
论单兵底子,甚至还要胜过玄甲兵。
他们饱食操练,气血充盈,身披半身铁扎甲,攻防兼备,体力绵长;反观玄甲兵,连日饥疲,久未休整,身上只有单薄皮甲,全凭一口心气硬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慕白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全盘都错了。一步错,满盘皆输。辽
东军的强横,从来不止是枪炮,他们的近战底子,同样冠绝天下。
他唯一翻盘的指望,咔嚓一声,碎得干干净净。
完了。
李慕白牙关紧咬,齿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王爷!是林轩!”身侧亲卫忽然抬手指向对面山坡,失声喊道。
李慕白猛地抬眼,隔着不远的距离,望见一队甲士簇拥一人立在坡上。
同一时刻,林轩身边的护卫也看见了李慕白一行人。
“王爷,是李慕白!”
造化弄人,两方主帅,竟不约而同选了这座山坡观战,相距不过五六十步。
“杀了他!”
“拿下他!”
林轩与李慕白几乎同时厉声下令。
两边护卫反应迅疾如电。
林轩这边的护卫抬手举燧发枪扣动扳机;李慕白麾下则拉起强弩。
一轮射击过后,众人抛下远战兵器,嘶吼着朝着对面猛冲过去。
林轩拔刀便要跟着冲上去,秦良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死死抱住。
“护住王爷!”
秦良一声令下,四五名护卫立刻挡在林轩身前,把他牢牢拦在后方,半步不能靠前。
“放开我!我要上阵杀敌!”林轩又急又怒,高声喝骂。
只是无用。
只要护卫还有人活着,绝不可能放主帅亲身涉险冲锋。
战场上冷箭暗防无数,主帅一旦身死,一切谋划都会化为泡影。更何况是手握半壁大势的林轩。
“王爷,千金之子不坐危堂。切莫冲动,要不拿一把燧发枪过过瘾。”秦良说着,递过来一支装填妥当的燧发枪。
“也好。”
林轩把宝刀往地上一丢,抄起火枪,目光锁定李慕白。李慕白已经被护卫护在盾牌之后,只微微露出一角衣袍。
砰!
枪声响起。林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就见李慕白身侧一面盾牌轰然倾倒,他的护卫队伍瞬间乱了几分。
“打中了?”林轩心中诧异,自己的枪法什么时候这般准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火枪,又望向对面。
只见李慕白的亲卫慌忙解下大盾,七手八脚把李慕白抬到盾面上,看样子是要立刻撤走。
“李慕白中枪了!”秦良眼尖,大声喊道。
其余护卫紧跟着齐声传呼。
李慕白的亲兵闻声回头,望见自家王爷萎顿在盾上,一时心神大乱。
“王爷!”
“拼死护住王爷突围!”
他们没有就此溃散,反而红着眼,疯了一般迎着林轩的护卫猛扑,拼死阻截。
被抬在盾上的李慕白,却突然抬手,一把攥住身边护卫的胳膊。
“别打了……”
他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如纸。
他心里清楚,败局已定。继续死战下去,不过白白葬送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下达命令。
“传我号令……所有人放下兵刃,投降。”
李慕白投降的号令层层传下去,可山下杀红了眼的士卒早已杀得忘形,一时之间根本收不住刀兵。厮杀声依旧震荡山谷,直到他身边最后的护卫弃械跪地,林轩才踏着遍地硝烟,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别打了,我投降了。”
李慕白一手死死按住胸口的伤口,抬眼望向林轩,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