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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虎蹲炮、飞雷炮相继开火。
炮兵同样看不清烟尘里的景象,只能估摸着距离,瞄准玄甲兵后军所在方位盲轰。
能打中便是赚,打不中,也要压住他们的势头。
“你一心想要肉搏,那我便陪你肉搏。真当我辽东军,只会靠着火枪取胜?”
林轩默然抬手,缓缓抽出腰间宝刀,刀身在日光下泛出冷冽寒光。
李慕白用兵,堪称如神。
他最擅长借天时地利设局,总能想出旁人料想不到的法子折损对手,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削弱辽东军一分,便是玄甲兵多一分胜算。
借封闭山谷放烟遮蔽视线,预先掘地藏兵伺机突袭,所有谋划,只为逼辽东军进入近身肉搏。
一旦短兵相接,辽东军赖以称雄的火枪、火炮、手雷,便再难施展威力。
这是他绞尽脑汁,唯一能击败辽东军的路子。
为了布下这个死局。
方才第一轮强攻,他不惜驱使虎豹骑硬顶着枪火冲锋,以惨重伤亡为代价,刻意麻痹林轩。
就是要叫林轩心生胜券在握之感,放心挥师追击,一步步踏入这片他早早选好的绝地。
“哈哈哈……”
听见谷内辽东军阵中骚乱四起,李慕白扬首狂笑。
“林轩,你终究还是入了我的圈套!”
“今日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处!我李慕白纵然兵败流离,也绝非这天下任何人能够小觑!”
“世人全都看错了!”
“林轩不过黄口小儿,哪里配同我齐名!”
嘟嘟嘟!
李慕白的笑声还在山谷回荡,一阵苍凉高亢的号角忽然穿透浓烟响起。
烟雾厚重,他看不清对面情形,只听见辽东军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杀——!”
这一声嘶吼,气吞山河。
“不对。”李慕白心头一沉,隐隐生出不安:“辽东军明明已经乱了,怎会还有这般威势?”
可转念又自我宽慰,鸡临死尚且鸣啼,这不过是困兽最后的哀鸣罢了。
轰隆一声巨响。
浓烟之中,两军狠狠撞在了一处。
那些从地底钻出来、本打算在辽东军腹地制造混乱的伏兵,瞬间被裹挟进厮杀洪流。
若是辽东军四散奔逃,他们藏在人群里,还能不断偷袭制造恐慌;可若是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死冲,他们反倒无处容身。
跟着向前冲,衣甲装束和辽东军不一样,偷袭一两下便会被识破,乱刃分尸;原地不动,更是显眼,转瞬就会被冲锋的人潮踏碎。
两军纠缠厮杀,起初尚且勉强稳住阵线,没过多久便彻底打成一团乱仗。
浓烟蔽目,将官看不见麾下士卒,士兵寻不到自家伍长,只能含泪睁着眼睛分辨人影,撞见对手便挥刀死战。
炮兵再也不敢开火。谷中敌我交错,炮火落下,分不清打的是谁。
枪兵副将张铳当机立断,传令麾下往后方高地撤离,唯恐失控的乱兵卷到炮阵,丢了所有火器。
林轩心里急于杀入阵中督战,可三百亲兵死死把他围在中央,半步都不让他向前。他几番想要往前挤,护卫们只守不退,公然抗命。
“王爷,请信得过弟兄们,万万不可轻动。”
“您若是有半点闪失,大局顷刻倾覆,天下都会再起大乱!”
秦良横刀挡在林轩身前,声音沉稳坚定。
没人敢设想,执掌辽东、手握百万大势的林轩一旦殒命,将会掀起何等滔天祸乱。
林轩无可奈何,只能按住口鼻,静静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喊杀与哀鸣。
忽然一阵山风卷来,乌云压过头顶。
轰隆一声春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紧跟着哗啦啦砸落山谷。
柴堆的烟火被大雨浇灭,弥漫的浓烟飞速消散,原本模糊的战场,一下子清晰地铺展在众人眼前。
林轩一把推开身前护卫,放眼望向谷中,只是两军紧紧绞杀在一起,依旧难以分辨局势。
“往那边山坡去!”林轩高声下令。
他要登高,看清全局。
护卫连忙簇拥着他,快步向山坡攀爬。待到登上高处,林轩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倾尽心血打磨出来的辽东军,没有辜负他。
哪怕陷入混战,依旧稳稳压着玄甲兵在打。
玄甲兵悍不畏死,人人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燃尽最后一口气想要拖着辽东军一同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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