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推进。
那是一封信。
纸质——
在这个灵能通讯覆盖星海的时代,竟还有人用如此原始的载体。
信封边缘已被汗水浸皱。
收件人地址栏的字迹被拇指反复摩挲,模糊了一小块。
镜头没有拍摄收件人的名字。
只是长久地、沉默地——
停留在那只攥着信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画面回到雷克。
他的脸在闪烁的雪花噪点中时隐时现。
“以上为战况简报。”
他说。
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以下——非正式内容。”
他侧过头,朝画外某个方向点了点下巴。
“老孙,你们那帮人不是说要唱歌吗?”
画外传来一阵骚动。
夹杂着压低的惊呼和几句粗口。
“唱、唱什么啊雷舰!”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嗓门吼道。
“上次合唱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词早忘了!”
“忘了就瞎编。”
雷克说。
“反正对面那群干尸也听不懂。”
短暂的混乱。
有人起头。
调起高了,破音。
第二个人强行拽回来,跑调到另一个星系。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加入——
没人找得准调。
没人记得全词。
没人知道这首歌原名叫什么、原词写的是什么。
但他们还在唱。
那是一首三百年前的远航者谣曲。
词已佚。
曲已残。
只有老一辈远航舰队的士官还依稀记得几句零散的副歌。
歌词颠三倒四,押韵随心所欲。
旋律被十几副破锣嗓子蹂躏成谁也不认识的形状。
但还在唱。
走调。
抢拍。
歌词记错。
谁在乎呢。
他们只是在用嗓子发出声音。
在用“我们还能发出声音”这件事——
向七光年外那片被凝滞场封锁的星域——
传递一个极其简单的信号:
还活着。
曲终。
画面最后定格在雷克脸上。
他的绷带又渗血了。
但他没擦。
他看着镜头——
不,他看着镜头后面那个他以为正在接收通讯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极其短暂地——
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
那是“等你回来”的另一种写法。
通讯中断。
雪花噪点布满全息投影。
维持了三秒。
然后无声碎裂。
仲裁庭寂静。
万图书馆的目录海停止了翻页。
影渊古神的低语完全消失——
那团“未被采纳的可能性”在虚空中凝固成静止的褶皱。
仿佛第一次意识到——
有些正在发生的“现实”,比无数平行世界的“如果”更沉重。
仲裁官零的光环依然运转。
但它的运算频率——
出现了七个纪元以来的第一次无目的减速。
艾米莉全程闭着眼。
通讯响起时,她没有转身。
通讯进行时,她没有睁眼。
通讯碎裂时,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最后一粒雪花噪点熄灭。
她睁开眼。
银焰没有炽烈燃烧。
那簇从点燃那一刻起就从未真正熄灭过的火种——
此刻静默如千年古井。
映照星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