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逆流者。”
艾米莉说。
“没有仲裁庭,没有辰砂协议,没有静默者密钥,没有任何高等文明遗留的现成模板。”
“它们自己定的规则,自己守。”
她看着那十七道光点。
声音轻缓。
“它很小。随时可能崩解。三天内已经推倒重来了九次。”
“下一次崩解可能就在十分钟后。”
她终于抬起头。
迎向仲裁官零永恒不变的光环。
“但在它崩解之前——它存在过。”
“请问仲裁官——”
她的声音不高。
却如锻锤击砧。
“在您的数据库中,上一次有非逆流者编纂、非高等文明遗留、非任何‘合法秩序主体’授权的——”
“由被抛弃的、连自我认知都已破碎的残响——”
“自发形成的秩序碎片——”
她一字一顿。
“是什么时候?”
沉默。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仲裁官零的几何光环频率剧烈波动。
那是——
以每秒数万万亿次运算量进行的“全库检索”。
从第一纪元第一条协议生效开始。
遍历七个纪元。
数万亿条处置记录。
不可计数的观测日志。
然后。
它停止了。
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
是因为没有找到。
“……无记录。”
这是逆流者·仲裁官零——
自第一纪元被铸造以来——
第一次在仲裁庭上公开承认:
它的数据库里,没有答案。
薇薇安突破技术封锁的那一刻——
整个人差点从控制椅上弹起来。
“信号源确认!碎骨星带,辰辉号特混编队前线中继站!”
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尖锐得几乎破音。
“延时七个标准时!干扰强度89%!随时可能断链!”
艾米莉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颔首。
“投进来。”
仲裁庭上空。
目录海边缘。
一道被严重扭曲、布满雪花噪点、音频断断续续的全息投影——
艰难地撑开自己巴掌大的存在空间。
画面首先出现的是雷克。
他的左半边脸缠着渗血的绷带。
右手手背上是三道新鲜的、还在缓慢愈合的能量灼痕。
他身后是辰辉号伤痕累累的舰桥——
主控台被临时焊接的装甲板盖住一半。
三名通讯兵挤在同一台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出残影。
“报告葬歌星域,艾米莉·诺恩舰长亲启。”
雷克的声音沙哑,像吞过砂纸。
“碎骨星带佯攻舰队,截至本通讯发出时,已持续作战十九小时。”
他顿了顿。
“舰队原编制三百一十七艘。现役可作战单位一百八十三艘。战损率——”
旁边有人低声报了个数字。
雷克没重复那个数字。
他只是说:
“仍在交战。”
画面切换。
某艘护卫舰的甲板通道。
照明系统已瘫痪大半,只剩应急灯带发出暗红色的紧急指示光。
十几名士官蹲在墙角。
手边是刚卸下的弹药箱和空了一半的营养剂包装。
没人说话。
没人抱怨。
没人做任何“有士气”的事。
他们只是在等。
等命令。
等补给。
等下轮交火。
等那声不知道还能不能响起的出击警报。
画面再切。
舰载机起降平台的角落。
一个年轻领航员靠着舷窗睡着了。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制服领口歪到一边,额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