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法庭——
这个盘踞葬歌星域、以万灵悲恸为食、侍奉混沌却比任何秩序侧都更僵化残暴的教团——
在它们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献祭中,把自己也献祭干净了。
原告席上。
空无一人。
不,并非完全空无。
那晶棺中无数重叠的残响,曾几何时,也喊过“万灵归一”的口号。
只是现在,它们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仲裁官零的光环稳定运转。
似乎在计算“原告缺席”的程序处理方案。
万图书馆管理员翻动目录页,检索过往案例。
影渊古神保持沉默——这是它从未表态过的一次。
守秘官已不在了。
艾米莉起身。
她没有看仲裁官。
没有看晶棺。
甚至没有看身后那幅承载了上万文明遗志的万象图卷。
她只是走向被告席。
走向那座囚禁着深渊之喉残骸的暗红晶棺。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在晶棺前停下。
抬手。
掌心贴上棺面的刹那——
一缕极细的银色光丝从她指尖探出。
轻柔地、试探性地——
探入那层脉动的暗红外壳。
晶棺内部,无数重叠的虚影同时一滞。
然后。
其中一道最微弱、几乎要消散的残响——
缓缓地、迟疑地——
朝那根光丝的方向,挪动了一寸。
没有回应。
没有识别。
没有任何可被定义为“交流”的意识活动。
它只是……靠近。
艾米莉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不高。
却穿过目录海的簌簌声。
穿过古神低语的涟漪。
穿过仲裁官零永不停歇的运算嗡鸣。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在场存在的感知层:
“它不是凶手。”
她顿了顿。
“它是凶器。”
她的掌心没有离开晶棺。
银色光丝维持着那极其微弱的连接。
如同一根悬丝。
系着深渊之喉与外界之间,最后一丝“可能被听懂”的通道。
“而锻造凶器的人——”
她终于回头。
视线越过晶棺。
越过仲裁官零闪烁的光环。
越过万图书馆翻涌的目录海。
落在那片空无一人的、曾属于凋零法庭的席位。
“已经死了。”
她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晶棺中那些无意识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曾是什么的残响。
“你们要审判它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审判它曾是受害者?”
仲裁庭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连目录海都停止了翻涌。
万图书馆管理员那团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光晕——
第一次出现了某种难以被归类的波动。
那不是检索。
不是计算。
甚至不是记录。
那是七百四十三个纪元以来——
这个只收录“已终结”之事的古老存在——
第一次在面对仍在进行时的事件时——
不知该如何下笔。
仲裁官零的沉默持续六秒。
对逆流者而言,这是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