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出任何已知问题所需的计算周期。
当它再次开口时,声音没有变化。
依旧是那份剥离了所有情绪波动的、纯粹理性的陈述语调。
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它在重新组织论证框架。
“被告方艾米莉,你提出两点质询。”
仲裁官零说。
“第一,秩序畸变的定义权归属;第二,深渊之喉的受害者属性认定。”
“本席现就第一项质询,提交反证。”
几何光环骤然大亮。
下一瞬。
海量信息以超越任何个体感知极限的速度——
从仲裁官零的核心数据库中解封、投射、铺陈。
不是用于阅读。
是用于体验。
艾米莉的意识被拖入一片浩瀚的、由无数平行切片构成的“档案宇宙”。
每一帧——
都是一个文明在灭绝边缘,被逆流者介入干预的历史瞬间。
第一纪元,第七百二十三年。
一团失控的混沌涡旋吞噬某星域的第十七颗殖民行星。
逆流者投放“静默力场发生器”。
将涡旋与物质宇宙隔离、压缩、分解。
行星表面三亿七千万个体幸存。
该文明延续至第五纪元,因内部熵增自行消亡。
第二纪元,第一千零九年。
某高等文明研发超光速跃迁时意外撕裂虚境。
混沌根源物质向现实大规模渗透。
逆流者启动“区域格式化”。
将渗透区域连同已扭曲的十七个恒星系一同删除。
代价是三千亿个体与他们的母星一起被归入删除名单。
但未被污染的其余两千个恒星系得以保全。
该文明至今仍存在于观测名录中。
第三纪元……
第四纪元……
第五、第六、第七——
一帧帧。
一件件。
一笔笔。
天文数字级的生命被拯救。
无可辩驳的事实。
无法偿还的债务。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仲裁官零的光环重新稳定。
“结论一:逆流者的存在,是已知宇宙存续的必要条件。”
“结论二:变量单位艾米莉的活动,扰乱了由逆流者维持的协议框架稳定性,削弱了本机构对混沌侧变量的预警与处置效率。”
“结论三:此为不可接受风险。被告方艾米莉及其聚合体,必须接受剥离与归档。”
艾米莉从信息洪流中挣脱。
她的脸色微微苍白——
即便是她,一次性承受七个纪元、数十万次干预事件的直接意识投射,也是巨大的负荷。
但她站稳了。
她没有反驳那组逻辑严密到令人窒息的“结论一、二、三”。
她只是展开万象图卷的一角。
那是一个极其偏远的、从未在任何战役报告中提及的角落。
图卷边缘。
十七道微弱到几乎不可辨识的光点——
正以某种缓慢而稳定的频率,交替明灭。
它们在对话。
“这是什么?”
仲裁官零问。
“三天前,由十七道刚从深渊之喉救出的残响,共同编织的互助协议。”
艾米莉说。
“它们失去了完整的意识,失去了文明归属,失去了自我认知。”
“它们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她顿了顿。
“但它们还记得如何商量。”
那十七道微弱光点。
没有语言。
没有文字。
没有任何可被解析的信息载体。
它们的交流方式是纯粹的“频率共振”——
你亮一下。
我亮一下。
然后第三道光点根据前两者的节奏,选择一个既不冲突也不盲从的、属于自己的明灭间隔。
如此简陋。
如此缓慢。
如此……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