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蛇谷的废墟之上,风,重新开始流动。
带着血腥,焦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酒气。
酒剑仙,站着。
他不敢跪。
他的王,不喜欢。
他那张,本是,豪放不羁的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麻木。
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一张人皮的,空洞的,口袋。
葬神渊。
仅仅是,听到这三个字。
他那,刚刚,才被,彻底碾碎,又,强行黏合起来的道心,便,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
那是一种,比,面对魏哲的“杀戮领域”,还要,深刻,还要,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
“你……你疯了!”
他,失声尖叫。
那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那里是禁区!”
“是,埋葬了,一尊,天外邪神的,不祥之地!”
“传闻,就算是,上界的真仙,误入其中,也会,在三个呼吸之内,被那邪神逸散的气息,污染成,没有理智的,血肉怪物!”
“你去那里,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在咆哮。
他,在劝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担心这个,刚刚,才,将他的一切,都,踩在脚下的,黑衣魔神。
还是,单纯地,不想,跟着一个疯子,去,一个,比地狱,还恐怖亿万倍的,绝地,陪葬。
“哦?”
魏哲,转过头。
他,看着,这个,惊恐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的,新任“说书人”。
那双,冰冷的,漠然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邪神?”
“正好。”
“本王,饿了。”
酒剑仙,呆住了。
他,所有的话,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劝阻。
都,被这,轻飘飘的,却,充满了,无上疯狂与霸道的,五个字,堵死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魏哲脸上,那,不似作伪的,充满了,极致兴奋的,残忍的笑容。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疯子,不是,不知道,葬神渊的恐怖。
他,就是,冲着那,恐怖,去的。
他,不是,要去,探险。
他,是要去,进食。
“蒙恬。”
魏哲,不再理会,这个,已经,吓傻了的,说书先生。
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传令。”
“全军,开拔。”
“目标,葬神渊。”
“王爷!”
蒙恬,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
他,虽然,不知道,“葬神渊”,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但,能让,这位,连王爷,都,高看一眼的,神秘剑仙,都,吓成这个样子。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那,绝非,善地!
“我军,刚刚,经历两场大战,将士,虽,战意高昂,但,亦需,休整。”
“且,那葬神渊,地处,百越极南的,瘴疠之地,地形不明,敌情,更是不明。”
“末将,恳请王爷,三思!”
“给末将,三天时间,探明……”
“蒙恬。”
魏哲,打断了他。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依旧,在用,凡人的思维,试图,揣测神魔的,大将军。
“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轰!
蒙恬的脑海,轰然一炸!
一股,冰冷的,彻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单膝跪地!
那颗,刚刚,才被魏哲,亲手,植入了,一丝“杀道本源”的,崭新的道心,疯狂地,颤抖!
“末将……末将不敢!”
“末将,失言!”
“请王爷,降罪!”
他的头,重重地,叩在,那,冰冷的,坚硬的,碎石之上!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他,忘了。
他,差一点,就忘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可以,与之,商议军情的,凡间君主。
而是一尊,喜怒无常,视万物为刍狗的,灭世魔神!
他的“建议”,在,这位存在面前,本身,就是一种,大逆不道的,僭越!
“没有下一次。”
魏哲,淡淡地说道。
然后,转身,走向那头,早已,吓得,快要,将自己,活埋了的,上古羽蛇。
他,一跃而上。
稳稳地,落在了,那,比最华丽的宫殿,还要,宽阔的,青色脊背之上。
他,盘膝而坐。
对着那,依旧,跪在地上的,蒙恬。
以及,那,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酒剑仙与尉缭,招了招手。
“上来。”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蛇背。
“小青。”
魏哲,轻轻,拍了拍,脚下那,冰冷的,坚硬的鳞片。
“走。”
“嘶——!”
羽蛇小青,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屈辱,却又,不敢有丝毫违逆的,低沉嘶鸣。
它,双翼一展!
卷起,万千风雷!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冲天而起!
瞬间,消失在了,夜空的尽头。
只留下,那,三万名,依旧,沉默肃立的,镇南军。
以及,那,被夷为平地的,还在,冒着,袅袅黑烟的,天蛇谷废墟。
“全军听令!”
王离,拔出弯刀,遥指,那,青色流光,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中,是,近乎,癫狂的,崇拜与狂热!
“追随,王爷的脚步!”
“目标,葬神渊!”
“杀!”
三万魔军,齐声怒吼!
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洪流,向着,那,未知的,充满了,无尽恐怖的,南方,席卷而去!
***
高空之上,罡风,凛冽如刀。
羽蛇小青,飞得,很稳。
它不敢不稳。
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脊背之上,那个,看似,轻如鸿毛,实则,比,整座太古神山,还要,沉重亿万倍的,黑衣魔神。
只要,对方,一个念头。
自己,这,修炼了,数万年的道行,便会,连同,这身,引以为傲的,神兽血脉,一同,化作,宇宙的尘埃。
蒙恬,尉缭,酒剑仙,三人,噤若寒蝉。
他们,盘膝坐在,魏哲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尤其是,酒剑仙。
他那张,死灰般的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看着下方,那,飞速倒退的,变得,越来越,荒凉,越来越,诡异的,山川大地。
他的心,在,一点点,沉入,无尽的深渊。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这个疯子,真的,要去,那个,连,名字,都,代表着,不祥与禁忌的,鬼地方。
“说书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酒剑仙,一个激灵,差点,从蛇背上,直接,滚下去。
他,连忙,匍匐在地,用,一种,比,最谦卑的奴仆,还要,卑微的姿态,答道:
“老……老奴在!”
“本王,不想,在路上,听见,除了故事以外的,任何声音。”
魏哲,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被,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所笼罩的,天际线。
“从,那个,所谓的‘邪神’,开始讲起。”
“是……是!”
酒剑仙,哪敢,有半个“不”字。
他,强忍着,心中的,无尽恐惧,整理了一下,那,早已,混乱不堪的思绪。
用,一种,干涩,沙哑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声音,开始了他,作为“说凶神”的,第一份工作。
“那……那不是传闻。”
“葬神渊下,的确,镇压着,一尊,天外邪神。”
“老奴,曾在,蜀山,最古老的,禁忌典籍《锁妖录·神魔卷》中,看到过,关于,祂的,只言片语的记载。”
“祂,不属于,这个世界。”
“祂,来自,一片,名为‘虚渊’的,混乱之地。”
“祂的名字,叫……”
酒剑仙,说到这里,声音,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仅仅是,念出那个名字,便会,招来,无上的,恐怖与灾厄。
“叫什么?”
魏哲,淡淡地问道。
“……‘阿撒托斯’。”
酒剑仙,艰难地,吐出了,四个,古老的,充满了,扭曲与疯狂的音节。
当,这四个音节,响起的刹那。
羽蛇小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飞行的速度,骤然,下降了三分!
它那双,金色的竖瞳之中,露出了,比,之前,见到魏哲时,还要,惊恐百倍的,骇然!
仿佛,这个名字,是,铭刻在,它血脉最深处的,终极的,梦魇!
就连,一旁的蒙恬与尉缭,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疯狂的触手,正,从虚空之中,伸出,要,将他们的理智,拖入,无尽的深渊。
只有,魏哲。
他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继续。”
“是……”
酒剑仙,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愈发厉害。
“典籍记载,在,不知多少万年以前,我们这个世界,还处于,一片,混沌的,洪荒时代。”
“是,一群,自称为‘执棋人’的,无上存在,降临此地,定下了,天地规则,划分了,三界六道,演化了,万千生灵。”
“他们,将这个世界,当成,一张棋盘。”
“而,众生,便是,他们,手中,随意,摆弄的棋子。”
“直到,有一天。”
“‘阿撒托斯’,从天外,降临了。”
“祂,是,混乱的化身,是,无序的本源。”
“祂,憎恨,一切,被‘规则’,所束缚的,东西。”
“祂,要,摧毁这张棋盘,将整个世界,都,拖入,那,永恒的,混乱的,‘虚渊’之中。”
“于是,战争,爆发了。”
“那,是一场,远超,我们想象的,神魔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