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天蛇谷的废墟之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那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余波,也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凝固的尴尬。
酒剑仙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笑,彻底凝固了。
那份因棋逢对手而生的酣畅淋漓的笑,也凝固了。
他像一个可怜的老头。
在集市炫耀完传家宝,却被流氓当街抢劫。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眸之中,只剩下错愕与荒诞。
还有一丝被冒犯到极致的,滔天怒火。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慢很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魏哲没有理会他,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只是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信步走到了那头,还在地上装死的上古羽蛇面前。
那羽蛇感受到,那股冰冷的神魔气息靠近。
庞大的身躯抖得更厉害了。
它把头埋得更深。
恨不得直接钻进地核里去。
“抬起头来。”
魏哲淡淡的说道。
那羽蛇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魏哲的眉头微微皱起。
“本王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轰!
一股杀戮意志,瞬间笼罩了羽蛇的神魂。
那意志比万载玄冰,还要冰冷刺骨。
“嘶——!”
羽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无尽恐惧的哀鸣。
它猛地抬起了那颗,高贵又神骏的头颅。
那双充满威严的金色竖瞳,此刻只剩下卑微。
还有最纯粹的,乞求与臣服。
它看着魏哲。
像在看一尊创世神祇,能随时决定它的生死。
“从今日起。”
魏哲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巨大的头颅。
那头颅上覆盖着,青色的鳞片。
“你,叫小青。”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给小猫小狗取名。
又充满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
羽蛇小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传承自上古神兽的高贵血脉,在疯狂咆哮抗议。
但它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它只能用那颗巨大的头颅,讨好般的蹭了蹭魏哲手心。
然后发出一声,极为温顺的低沉嘶鸣。
仿佛在说。
“是,主人。”
做完这一切。
魏哲才缓缓的转过身。
重新将目光,落在那老酒鬼的身上。
那个老家伙,早已气得须发皆张。
“现在,到你了。”
“小子!”
酒剑仙终于爆发了。
他指着魏哲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欺人太甚!”
“老夫承认,你的道比老夫强!”
“老夫打不过你,认栽!”
“可你不能,如此羞辱老夫!”
“我蜀山剑修,只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想拿走老夫的剑,想让老夫给你当狗?”
“做梦!”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紫金葫芦。
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的盯着魏哲。
“大不了老夫今天,就自爆元神跟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魏哲笑了。
那笑容充满着,无上的嘲弄。
像神祇在俯视一只,叫嚣同归于尽的可怜蝼蚁。
“老头。”
他看着酒剑仙,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是不是对‘力量’,有什么误解?”
“你以为,你能死。”
“是你的自由?”
“不。”
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你能死。”
“只是因为,本王允许你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魏哲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整个世界在酒剑仙的眼中,再次变了。
这一次。
不再是那充满杀戮与毁灭的,血色领域。
而是一片无尽的,纯粹的黑暗。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什么都没有。
只有永恒的死寂,与令人发疯的虚无。
酒剑仙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感觉不到自己的神魂。
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思想。
他就像一个,被彻底格式化的程序。
只剩下了一个,名为“自我”的基础概念。
他想自爆元神。
但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元神在哪里。
他想驱动自己的剑意。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被彻底剥夺了一切。
只剩下纯粹的,无能为力的“存在”。
就在他那名为“自我”的概念,即将被这永恒的虚无同化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缓缓响起。
“现在。”
“你还想死吗?”
酒剑仙那早已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颤。
他拼尽所有的意志力,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咆哮。
这咆哮来自灵魂深处。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那个神魔般的声音笑了。
“我,是你的神。”
“是赐予你存在,也可以随时收回你存在的神。”
“你看。”
随着那个声音的响起。
酒剑仙“看”到了。
他看到一条条无形的锁链,从无尽的虚无中延伸而出。
那些锁链由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组成。
密密麻麻的缠绕着,他那早已不存在的“神魂”。
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一种最本源的天地规则。
时间。
空间。
生死。
因果。
命运。
而所有锁链的尽头,都汇聚在一只手掌之中。
那只手修长白皙,仿佛能掌控一切。
手的主人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他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神魔。
“你所谓的‘自由’。”
“你所谓的‘不羁’。”
“你所谓的‘剑道’。”
那个神魔般的存在,用一种充满怜悯的语气说道。
“不过是本王暂时,没有收回的一丝权限罢了。”
“现在。”
“本王要收回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只掌控一切规则的巨手,缓缓收紧。
“不——!”
酒剑仙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绝望嘶吼。
他感觉到自己唯一的“自我”,正在被一股力量碾压撕碎。
那力量无法抗拒,不讲任何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