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
武曌紧握短刃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那密集的倒地声绝不寻常,绝不像是杀手们正常的行动或布防,一个更为大胆,甚至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猜测浮现出来。
“难不成……是刚刚那个开门走出来的人?他……他把外面的杀手都给解决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外面有多少杀手她不清楚,但气息阴冷强悍者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个给她带来窒息般压迫感的源头,绝对是远超真气境的恐怖存在。
而那个走出房间的人,能在瞬息之间,解决所有敌人?
可若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客栈里,难道还藏着别的厉害人物?
惊疑、困惑、以及一丝绝境中陡然萌生的、微弱到几乎不敢触碰的希望,在她苍白的面容上交织。
另一边。
乔无尽气息锁定骤然撤去,那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吴在明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从深水中猛然浮出水面,差点因用力过猛而踉跄一步。
他大口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握长剑的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飞快地抬起左手,用衣袖胡乱擦拭了一下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混合着血污和冷汗的汗渍,眼神中的疯狂与决死之意尚未完全褪去,便被浓浓的惊疑取代。
他也听到了。
门外走廊上,那短暂而密集的肉体撞击声、闷哼声、以及……某种金属断裂的清脆异响。
“外面……发生了什么?”
吴在明的心脏依旧在狂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强烈的好奇心交织。
他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声响。
打斗声已经停了,只余下诡异的寂静。
他想立刻冲出门去看看,确认情况,甚至趁乱寻觅脱身之机。
但是,他的脚就像钉在了原地。
不敢!
是的,他不敢。
外面的杀手,绝不止一人。光是那股之前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先天威压,就足以让他望而却步。
那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先天武者。
在江湖上,先天武者已是能开宗立派、威震一方的巨头,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绝大多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未必能亲眼见到一位。
而这样的存在,今夜却亲自带队,参与一场针对皇室公主的灭口行动。
这本身就说明了任务的凶险与机密程度。
除了那位先天武者,其余杀手也绝非庸手,从他们之前潜入时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就可见一斑。
“这样的阵容……足以在短时间内,覆灭大多数根基不算深厚的二流武道世家了。”
吴在明心中凛然。
他虽自负身手不俗,经验丰富,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与这种层次的势力正面碰撞,无异于以卵击石。
现在外面情况不明,贸然出去,万一那先天武者还在,或者外面的混乱只是诱敌之计…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强压下冲出去的冲动,将身形更紧地贴在门边的墙壁阴影里,仅以一侧眼睛,透过门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缝,极其谨慎地向外窥视。
视线有限,只能看到走廊的一小段,地上似乎躺着两个不动的人影。
还有断裂的兵刃。
吴在明心中愕然翻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
“那人……竟真的有些手段!”
他原本以为对方或许是有些保命底牌的世家子,或是修炼了特殊隐匿功法。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真能在瞬息之间,似乎……解决掉了不止一个杀手?
“可那些普通杀手倒还在其次,”吴在明心念急转,手心又渗出冷汗:“最关键的,是那个先天境的武者。”
那可是先天武者。
是能够开宗立派的顶尖人物。
他不认为这样的人物,会被走出房门的那人给杀死,除非那个走出去的人,也是一位先天武者。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先天武者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哪有这么常见?
他行走江湖多少年了,碰见过的风流人物也不少,可要说先天武者,他其实也就见了不过两次。
算上今日所见,也才不过三次。
足可见先天武者多么稀少。
这种人物,根本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得见的。
“门外久久没了动静……”
吴在明侧耳倾听,除了风雪呜咽和隐约的、压抑的呻吟,再无其他激烈声响。
那位先天武者令人窒息的先天威压,似乎也消失了,强烈的好奇心如同猫爪般挠着他的心。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对局势的准确判断往往关乎生死。
躲在房间里固然暂时安全,但若外面已然尘埃落定,无论是那少年获胜还是乔无尽清场后离去,他都需尽快知晓,以决定下一步是逃离、投靠还是继续隐匿。
“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胡乱猜测,不如……出去瞧上一瞧!”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若是那人真将那先天武者赶走,乃至……击杀,那外面自然已无危险,出去也无妨。
若是那先天武者未曾离开,还活得好好的,那我留在房间里,左右也不过是死路一条。无非是早死晚死罢了!”
想通此节,吴在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仍旧有些紊乱的气息和狂跳的心脏,将手中长剑握紧,再次摆出一个可攻可守的谨慎姿态。
他缓缓挪动脚步,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来到门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头探了出去,目光急速扫向走廊。
刹那间!
吴在明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这怎么可能?!’
心中爆发出无声的嘶吼,几乎要冲口而出,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气,直冲四肢百骸。
只见此刻的二楼走廊,已是一片狼藉,恍若刚刚经历了一场飓风的洗礼。
原本还算整洁的木板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不下七八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
他们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如虾,有的仰面瘫倒,有的则歪斜着倚靠在墙壁或栏杆上,全都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仿佛被巨力震荡后的尘土木屑气味,扑面而来。
更触目惊心的是散落各处的兵刃。
精钢打造的刀剑,大多已经扭曲变形,甚至直接断为数截。
有几截断裂的刀刃,竟然深深嵌入了走廊一侧粗实的松木横梁之中,只余下小半截刀柄还露在外面,显示出投射它们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没有你来我往的招式对拼残留。
这一切破坏,都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一股沛莫能御的、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瞬间碾压造成的。
吴在明的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作为一名资深杀手,对战斗现场的判断力远超常人。
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倒地的杀手,绝大多数并非死于利刃切割,更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重击或震荡力量瞬间摧毁了战斗力,甚至生机。
“他……他竟真的将这些杀手……全部解决了?!”
吴在明嘴唇微微颤抖。
“而且……是在短短的几息之间?!”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和常识。
他自己也是刀口舔血、杀人无数的狠角色,自问实力不俗。
可若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么多同行,并且其中不乏真气境的武师……根本不可能。
这无关技巧,而是绝对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这就算一群待宰的猪羊,站着不动让我砍,我也要花上好一阵工夫。”
吴在明心中骇然。
“何况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从他们潜入时的步法、呼吸和此刻倒地后依旧紧握兵刃的姿态就能看出,实力最低也是刚入境不久的真气武师!其中几个,气息沉稳,只怕已达真气中后期!”
这样的人,一个两个或许还能周旋,七八个一起上,配合默契,加之可能有暗器毒药等阴损手段,就算是先天初期武者,要如此干净利落、近乎瞬杀地解决,也绝非易事。
“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
甲字二号房。
武曌紧握短刃的手,掌心已被冷汗浸得滑腻。
紫气在刃尖明灭不定,显示着她内心的剧烈波动和伤势的沉重。
那短暂的喧闹与随后漫长的死寂,形成了强烈反差,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崩断。
好奇,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头,与强烈的求生欲和警惕心激烈交锋。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开门出去的人……真的做到了?
她死死盯着门口那黑衣杀手的背影,试图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解读出信息,然而,对方除了僵硬,再无其他反应,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难以捕捉。
不能再等了!
无论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还是更深的地狱,她都必须亲眼确认。
躲在房间里被动等待,与坐以待毙无异。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武曌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床铺内侧挪动身体。
每动一下,肩胛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四肢百骸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但她咬牙坚持着,如同受伤的母豹,凭借意志驱动着残破的身躯。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刺骨。
左手依旧紧握短刃,右手则扶住墙壁,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两步……她以最小的幅度,最轻的脚步,挪向房门。
门口的杀手依旧没有反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空壳。
武曌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