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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试探(1 / 2)

真气六脉与先天之境,是质的差距,是鸿沟天堑。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武技,仅仅是最原始的、以力压人的元气外放。

可就是这最简单的一招,对他而言,却如同天倾。

那股凝聚的元气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他的灵觉感知得清清楚楚。

一旦爆发,绝非他用逆鳞式这一招所能偏转或抵消,更别提硬撼。

最大的可能,是他的长剑连同护身真气一起被瞬间碾碎,紧接着是他的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四分五裂。

会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笃定,带着铁锈般的冰冷味道,弥漫在他的口腔,他的脑海。

丰富的杀手经验赋予他的,不仅是杀人的技巧,更是对死亡临近的精准直觉。

这一次,直觉在疯狂尖叫。

死路一条!

恐惧吗?

当然有。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尤其是明知必死却无力反抗的死亡。

但他的眼神里,恐惧只闪过一瞬,便被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取代,那是属于亡命之徒的狠戾,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对命运不公的疯狂反抗。

以往都是他杀人。

如今要被人杀,倒是也挺公平。

只是。

他绝不甘心就此认命。

“就算死……”

吴在明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体内残存的真气连同潜藏的血气,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注入长剑:

“也要溅你一身血!”

他不再去想如何挡下这一招,那已不可能。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算计,都集中在了唯一的目标上,在对方攻击发出、自己身躯崩碎的同一瞬间,如何将手中这柄饮血无数的长剑,以最刁钻、最出其不意的方式,递到对方的身上。

哪怕只能划破一点油皮,哪怕只是干扰对方一瞬,也绝不让对方好过。

乔无尽似乎察觉到了他这决死的意念,平静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到飞蛾扑火般的无趣。

他虚握的左掌,五指,开始缓缓向内收拢。

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的先天元气,骤然一亮,并非真正的光芒,而是一种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令人心悸的感觉。

就是现在!

吴在明瞳孔缩成针尖,脚下地面被他蓄势已久的真气蹬出细微裂痕,整个人如同绷断的弓弦,不退反进,带着一抹决绝的剑光,朝着乔无尽疾扑而去。

与此同时。

他全部的精神都预判着对方元气爆发的轨迹,试图在那毁灭洪流及身前,完成那可能毫无意义的、最后的反击。

而隔壁,武曌的房门,也在同一刻,被彻底推开。

门外的黑衣人,身影完全暴露在门框之中。

冰冷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扫向房间内部,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床铺内侧,那个紧握短刃、紫气微萦、满脸血污与决绝的苍白少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一边是先天元气即将喷发的死亡白光,一边是房门洞开后扑面而来的森寒杀机。

两条绝路,同时走到了尽头。

可正当这时。

吱呀——

一道清晰、平缓、甚至带着几分老旧门轴特有的干涩感的开门声,在这二楼走廊死寂紧绷到极致的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此时此地,却如同投入平静油锅的一滴水珠,瞬间打破了那凝滞的、一触即发的杀意僵局,吸引了所有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中的人的注意。

正准备将掌心压缩到极致的先天元气轰向吴在明的乔无尽,那即将彻底收拢的五指,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平静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被打扰的诧异与不悦,他凝聚的杀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涣散,目光下意识地偏移,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走廊另一侧。

那扇突然打开的房门。

那个刚刚推开武曌房门、目光已锁定床铺上苍白少女的黑衣杀手,已经抬起、准备迈入房间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保持着半只脚踏入门槛的姿势,猛地扭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过走廊的昏暗,带着惊疑与警惕,同样射向那扇洞开的门。

房间内。

正准备拼死一搏、只求溅敌一身血的吴在明,感受到对面乔无尽气息那瞬间的迟滞,濒死的压力骤然一松,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只是用眼角余光瞥向走廊,心中同样升起巨大的惊愕。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自己开门出来?

隔壁甲字三号房内,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陆芝,同样捕捉到了这声门响。

她盘坐的身形微微一震,霍然睁大眼睛,看向自己房间的墙壁,仿佛能穿透木板,看到外面的情形。

连原本快要睡着的蓝凤鸾,也再次被惊醒,不安地抓紧了身上的貂裘。

而床铺内侧,已准备发动“紫霞破”做最后搏命的武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了决死的节奏。

在走廊尽头几盏残存油灯微弱摇曳的光线下,在窗外风雪透入的惨淡微光映照中,在一众黑衣杀手或惊疑、或警惕、或冰冷的注视下。

那扇打开的房门内,走出了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年岁不大,不过弱冠之龄。

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粗布衣衫,在如此寒夜显得尤为清凉,却不见他有丝毫瑟缩寒意。

身形清瘦颀长,并非魁梧健壮,却给人一种异常挺拔、稳固如山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与气质。皮肤异常白皙光洁,不见丝毫血色不足的苍白,反而透着一种温润内敛的玉质光泽,细腻得如同初生婴孩,却又远比婴孩坚实。

五官端正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静与淡漠。

他就那样随意地走出来,脚步轻缓,落地无声,仿佛踩在云絮之上。

整个人与这充斥杀机、血腥、风雪的污浊环境,形成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融洽感。

不是他适应了环境,而是环境……似乎因他的出现,而悄然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趋于平静的微妙变化。

没有慑人的气势外放,没有凌厉的眼神逼视,甚至没有刻意去看走廊上剑拔弩张的众人。

他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淡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了乔无尽那只凝聚着恐怖元气、尚未发出的手掌之上。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如此平静,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天然凌驾于此刻所有纷争与杀意之上的超然。

一时间。

二楼走廊陷入了另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

只有风雪声,依旧呜咽不休。

许夜站在敞开的房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

一群身着夜行衣、面罩覆脸、手持各式兵刃的杀手,或立于其他房间门口,或隐于走廊阴影,已然将二楼这狭小的空间围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气、冰冷的杀意,以及风雪渗入的寒意。

面对这刀兵环伺、一触即发的凶险场面,许夜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市井杂耍一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从容不迫地轻轻一笑:

“还真是热闹啊。”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缓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对于这些人的出现,他早已了然于心。

自神识初成,方圆二十余米尽在掌握。

这些杀手自以为隐匿精妙,行动无声,却不知他们从踏入客栈范围起,一举一动,呼吸心跳,乃至真气运转的微弱波动,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他那超越凡俗感官的第六识映照下,无所遁形。

只是…

初生的神识虽能洞察秋毫,却还无法做到凭空干预外物、隔空制敌的地步。

方才楼下黎老头遇袭,他虽看得清楚,却因距离和神识尚弱,终究未能及时阻止那淬毒的弩箭。

对此,许夜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生死有命。

他非圣人,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但既然此刻对方已将杀意蔓延至自己门前,那他自然也不会坐视。

“我竟无法看穿他的修为!”

走廊另一端,乔无尽的心中却是警铃大作,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蹙起。

他是先天境武者,真气已初步沟通天地,灵觉敏锐远超后天武者。

按理说,只要对方修为仍在先天之下,哪怕已臻至真气境巅峰,他也能一眼看穿其真气强弱、经脉状况。

可眼前这个施施然走出来的白衣少年…

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

这年轻人身上确实透露出一股慵懒随和之意,步履从容,气息平稳,周身上下不见丝毫练武之人应有的气血奔涌或真气外溢的痕迹,皮肤光洁如玉,更像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可要说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乔无尽打死都不会信!

哪个普通人在深夜见到他们这样一群黑衣蒙面、手持利刃、明显来者不善的凶徒,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不吓得惊声尖叫、六神无主、腿脚发软瘫倒在地,都算是胆大的了。

可这年轻人,不仅面无惧色,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开口调侃,嘴角那抹淡笑,落在乔无尽这等老江湖眼中,简直比最凌厉的挑衅还要刺眼。

“此子……绝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