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世界死寂一片。
但这死寂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恐惧。
一秒,两秒…时间被无限拉长。
然后,它来了。
“嗒…嗒…”
是脚步声。
极其轻缓,每一步都带着刻意的停顿和踌躇,仿佛在聆听,在确认。
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被压制到最低,如同羽毛飘落。
然而,在这片坟墓般的死寂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成惊雷。
清晰地敲打在许菲菲的耳膜上,也重重砸在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是他!
她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像被无形的蛛网黏住,动弹不得,只能透过那窄窄的门缝,窥视着门外的地狱景象。
门缝外,客厅里那片流动的霓虹光影,勾勒出一个缓慢移动的深色轮廓。
张方成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袍摆随着他幽灵般的步伐无声摆动。
他整个人融在客厅背景变幻的光影里,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艾琳紧闭的房门,步伐缓慢而稳定,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那姿态,不像一个心怀鬼胎的潜入者,倒像一个走向祭坛、进行某种不容打扰的隐秘仪式的信徒,庄严而诡异。
“他又来了…”许菲菲的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死死扼住,只能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尖叫。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胸口像压着巨石。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深色的身影停在了艾琳的门前。
艾琳的房门没有落锁。
这是张方成“为了安全考虑”的建议。
此刻,这扇门成了最脆弱的屏障。
张方成的手抬起,没有一丝犹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
他几乎没有用力,只是极轻微地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房间内一片浓稠的黑暗,比客厅更为深邃,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微弱的、被雨水打湿的城市幽光。
那点微光吝啬地勾勒出床上隆起的模糊轮廓。
侧躺着的艾琳。
她的长发如墨色的瀑布般散在枕上,身体随着均匀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幅沉睡在幽暗水底的无知无觉的画。
张方成站在敞开的门口,像一尊被黑暗浇筑的雕像。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着床上的人影。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门缝外窥视的许菲菲,甚至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如同冰冷的探针,一遍遍描摹着艾琳沉睡的轮廓。
那专注的凝视里,没有一丝属于夜晚的迷蒙,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攫取欲。
终于,他动了。
像一滴浓墨融入更深的黑暗,他迈步走了进去,身影彻底被房间的幽暗吞没。
许菲菲的心脏狂跳得快要炸裂,她将眼睛死死贴在门缝上,拼命聚焦,试图穿透那令人绝望的黑暗。
汗水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她也不敢眨眼。
她看到张方成的影子在床边停住,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谨慎,坐了下去。
床垫发出极其轻微、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吱呀”声,微微下陷。
沉睡的艾琳毫无所觉,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张方成侧对着门缝的方向,许菲菲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影轮廓。
他低下头,阴影笼罩着艾琳的脸庞。
接着,他抬起了手。
黑暗中,那手的动作缓慢得如同慢放的镜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虔诚。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艾琳散落在枕上的发丝。
先是试探性的、极其轻微的一碰,仿佛在确认发丝的触感和温度。
随即,他的指腹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轻柔。
缓慢地、一遍遍地顺着那光滑的发丝滑下,从发根到发梢,再折返回来。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梳理一件价值连城的、薄如蝉翼的脆弱珍宝,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和专注。
许菲菲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似乎并不满足于此。
那俯视的姿态持续着,他的头微微低垂,身体前倾。
距离在黑暗中无声地缩短。
他的鼻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艾琳暴露在被子外的颈侧肌肤。
在几乎就要贴上的瞬间停住,然后,极其轻微地左右蹭了蹭,如同野兽在确认猎物的气息。
嗅她皮肤上残留的沐浴露的淡香,她沉睡时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
那姿态充满了原始而冰冷的占有欲,让门外的许菲菲遍体生寒,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然后,最让许菲菲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张方成的身体开始倾斜,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克服了巨大阻力的姿态,向床面倒去。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侧过身,调整着角度。
然后,一点一点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极其克制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压向艾琳身侧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