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哪敢说不信啊?她连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光点头不出声儿,脖子都僵了。
她当然得“信”,或者说,她逼着自己必须“信”。
为啥?
想想张方成天天带她吃的那些好东西!
啥龙虾鲍鱼、山珍海味,都是她以前见都没见过、做梦都不敢想的好吃的!
还有他随手送的那些小东西,一个小包儿,一块手表,随便一样儿,那钱够她老家亲戚吭哧吭哧干一两年了!
这些东西啊,就像个金子打的笼子,把她关得死死的。
她一边点头,一边偷偷地、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许菲菲。
瞅见菲菲吓得脸煞白、魂不附体的样儿,艾琳心里更是一哆嗦。
在张方成跟前儿,她感觉自己就跟个小学生犯了错站在老师面前似的,手脚都没地儿搁,心里虚得慌。
顶嘴?她连想都不敢想。
只能拼命给自己找台阶下,心里念叨。
“算了算了…横竖…横竖只要守住最后那道线。
别让他真占了身子…就得了…其他的…随他去吧…忍忍就过去了…”
这个念头儿成了她这会儿唯一的指望,她死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不放。
城市的霓虹像一片永不干涸的发光沼泽,隔着厚重的落地窗,将微弱、变幻的光晕涂抹在客厅的墙壁上。
和之前的每个晚上一样,张方成搂着艾琳跳舞的时间越来越长。
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艾琳穿着丝质睡裙,纤细的腰肢被张方成的手掌轻轻扣住。
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像是无意识的触碰,却又带着某种克制的占有欲。
艾琳的腰被张方成的手掌轻轻拢着。
那手掌很稳,温热透过她薄薄的丝质睡裙衣料渗入皮肤。
力道也恰到好处,一种精密的掌控,既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又披着一层温存的外衣。
他的舞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节奏,引领着她在并不宽敞的地毯上缓慢地摇晃、旋转。
艾琳感到自己像一个被精心操控的木偶,每一次微小的位移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他惯用的须后水气味,清冽的松木调,此刻却让她喉咙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张哥,”艾琳终于忍不住,微微仰起脸,声音带着刻意调制的软糯,像融化的蜜糖。
“我有点累了…”她的眼皮确实有些沉重,但这困倦更像一层精心涂抹的防护漆,用来遮盖底下更深的不安。
张方成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像是精心测量过,温和得无懈可击,如同面具。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那层疲惫的伪装。
“再跳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手上的力道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更近地收拢。
“难得今天这么放松,外面雨声多好听。”
窗外,细密的雨丝正无声地敲打着玻璃。
“可我真的困了。”
艾琳坚持道,指尖轻轻抵在他坚实的胸口,微微用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专注的凝视,语气揉进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示弱。
“而且…最近睡眠糟透了,医生反复叮嘱不能熬夜,中药也得按时喝…”
她刻意加重了“医生”和“中药”的字眼,像在加固一层无形的盾牌。
张方成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那温和的面具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底下瞬间的阴翳和不耐。
那光芒极其短暂,如同黑暗中火柴的猝然一划,快得让艾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随即,那点异样便沉入深潭,他缓缓点了点头,笑容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体谅的歉意。
“好,那早点休息。
身体要紧。”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他的手终于松开。
艾琳几乎是立刻感觉到腰间一空,那包裹着她的温热和压力骤然撤离。
让她心头莫名地一松,随即又被一种空落落的不安填满。
她努力弯起嘴角,回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嗯,张哥你也早点睡。”
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卧室,脚步略显仓促。
仿佛身后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追赶,丝质裙摆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琳的卧室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关上了,隔绝了客厅里粘稠的空气和萨克斯风的余音。
没过多久,那扇门后便传来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沉缓而悠长。
她似乎轻易就滑入了睡眠的深处,或许是那些苦涩药汁的功效,或许是长久的压抑带来的疲惫。
这深沉的睡眠,在许菲菲听来,却像一种不设防的邀请,令人心悸。
张方成独自站在客厅中央那片流动的霓虹光影里,像一座沉默的礁石。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侧耳倾听着门后的动静。
那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脸上紧绷的线条一点点软化,眼底却翻涌起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暗流。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向主卧。
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