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低沉而有规律的鼾声便从主卧的门缝里挤了出来,沉稳得近乎刻意,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整栋房子陷入了一种虚假的、脆弱的宁静。
只有窗外永不停歇的城市低语和若有若无的雨声,证明着时间并未真正凝固。
逼仄的客房里,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
这间由狭小储物间改造的房间,仅仅能塞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矮柜。
唯一的光源是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客厅余光,微弱得只能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那扇窄长的、高高在上的小气窗,紧紧关闭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只留下房间内令人窒息的闷热和灰尘混合的陈旧气味。
许菲菲仰面躺在狭窄的硬板床上,薄薄的被子被她紧紧攥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睁大眼睛,徒劳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咚、咚、咚…清晰得如同战鼓,在死寂中无限放大,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在无声地尖叫。
恐惧像冰冷粘稠的沥青,从脚底缓慢地向上蔓延,包裹住她的心脏。
她不敢翻身,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生怕那细微的声响会打破这虚伪的平静,惊动门外的什么。
张方成最近的行为如同在冰面上行走的猛兽,看似优雅从容,实则步步惊心,试探着冰层下那不可知的深渊。
艾琳的底线。
他凝视艾琳的眼神停留得更久,指尖“无意”触碰她发梢的次数更加频繁,言语间那种带着温情的掌控感也愈发露骨。
“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许菲菲的思绪,冰冷滑腻。
许菲菲觉得艾琳这丫头实在太天真了。
她自己整天提心吊胆的,可艾琳却大大咧咧的,总觉得受过高等教育的张方成身居高位,不会做出格的事。
所以艾琳跟张方成相处时那种自然的谈笑风生,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让许菲菲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毕竟在艾琳的人生选择上,她妈妈才最有发言权。
可艾琳妈妈巴不得艾琳能当张方成的情人,她才不管张方成是什么货色。
在她眼里,男人都一个德性,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她倒还算公平,承认艾琳爸爸是个好男人,但紧接着又补了句“不过也是个没用的废物”。
在她看来,没用的废物根本不算人。
这就是她对男人的终极评价。
许菲菲心里特别矛盾,不知道该不该插手这件事。
万一艾琳这丫头自己心里也愿意呢?她实在摸不准,因为每次跟艾琳聊起这事,艾琳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
要是换作别的女孩,听说这种事哪还会等到一个月放假后才搬走?早就连夜跑路了。
更麻烦的是,张方成学识渊博又见多识广,说的话特别能吸引艾琳,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再加上张方成不停地送贵重礼物,许菲菲觉得艾琳可能已经被麻痹了,似乎也默认了这种交换关系。
看着眼前这情形,许菲菲只能叹气。
她真不知道该不该管这闲事了。
要是真插手,后果她心里清楚。
张方成一旦翻脸,以他的势力,绝对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她可听说过之前有个女孩,被张方成玩弄后不甘心,跑去公司闹,结果没几天就出车祸了。
虽然伤得不重,但脸上永远留了道疤。
后来有小道消息说,这都是张方成安排的。
想到那个女孩的下场,许菲菲就浑身发抖。
说不害怕是假的,她太清楚张方成内心有多扭曲,手段有多狠毒。
以张方成的财力,弄死个人真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现在张方成更是明目张胆地把她赶到客房住。
那客房连书房都不是,是用小仓库改的,又窄又不通风。
这摆明了就是在打压她,警告她少管闲事。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爬行。
许菲菲全身的感官都像拉满的弓弦,只捕捉着门外一片死寂的虚无。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过耳道的细微嗡鸣。
就在这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的临界点。
“咔。”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如同冰针骤然刺破凝固的空气。
是主卧门把手被极其缓慢、谨慎地拧动的声音!
许菲菲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它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回流。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睡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屏住呼吸,仿佛连一丝气息都会成为致命的暴露。
黑暗中,她摸索着,像幽灵一样无声地滑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
她小心翼翼地、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颤抖,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粗糙的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