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垫发出了比之前更明显的下陷声。
沉睡的艾琳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压迫和热源的靠近。
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身体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向远离他的方向蜷缩了一点。
但这微弱的抵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张方成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如同冰冷的藤蔓,极其自然地。
却又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意味,轻轻地、稳稳地搭在了艾琳纤细的腰肢上。
一个拥抱的雏形,在黑暗中无声地完成了。
许菲菲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在血管里奔流。
两个模糊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重叠。
那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踌躇,是界限的彻底崩塌!
他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岩石,沉甸甸地压在艾琳身侧,也沉沉地压在许菲菲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那只搭在腰上的手,并没有停止它的探索。
最后,那只手如同一条蓄谋已久的蛇,消失在被子
“他在干什么?!他疯了吗?!”无声的尖叫在许菲菲的颅腔内疯狂冲撞,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四肢,一股强烈的、不顾一切的冲动驱使着她。
冲进去!
就在许菲菲的意志力濒临崩溃。
沉睡中的艾琳,仿佛被某种深植于潜意识深处的原始警报惊醒。
在梦中,她或许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令人不安的束缚,或许嗅到了那过于贴近的、陌生的男性气息。
她猛地翻了个身!
动作有些大,带着挣脱的意味。
她由侧卧变成了仰躺,手臂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似乎想推开压在身上的不适感。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张方成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滑落,他整个人的姿势也被迫中断。
他撑在床上的手肘微微用力,稳住了身体,悬停在艾琳上方。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菲菲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张方成做出了一个让许菲菲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动作。
他缓缓地、用一种异常稳定的力量,将身体撑了起来。
双手如同两根冰冷的柱子,支撑在艾琳头部的两侧,手肘绷得笔直。
他的整个上半身,像一座沉默的山峦,悬停在艾琳身体的上方,形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囚笼。
他低着头,脸完全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
只有窗外那一线微弱的、被雨水浸染得湿漉漉的光,吝啬地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挺直的鼻梁轮廓。
他在俯视。
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俯视着身下毫无防备、依旧沉睡在危险边缘的艾琳。
那专注的、凝固的姿态,像是在欣赏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又像是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信号,某种临界点的到来。
“如果他现在压下去…艾琳就完了!”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许菲菲脑中炸响,恐惧攫取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那悬在深渊之上的身影。
或许是被上方骤然增加的压迫感和阴影所惊扰,或许是沉睡的神经终于捕捉到了那无声却致命的危险信号。
艾琳沉睡中的眉头倏然紧蹙起来,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如同濒死的蝴蝶翅膀。
她的呼吸节奏被打乱,变得短促而紊乱。
然后。
那双紧闭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了!
空洞、迷蒙、还带着浓重睡意的瞳孔。
在睁开的一瞬间,毫无防备地、直直地对上了上方那片几乎贴到眼前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
那张悬在她正上方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男人的脸!
“啊!”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尖叫,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
骤然撕裂了整个房子的虚假宁静!那声音里饱含着从最深沉的睡梦中被强行拖入地狱边缘的魂飞魄散。
时间在尖叫中凝固了一秒。
张方成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身体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悬撑姿势,纹丝不动。
没有预想中的慌乱退缩,没有惊恐的辩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他只是那样停在那里,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微微动了动。
仿佛在调整角度,以便更清晰地俯视着身下那双骤然被惊恐填满的眼睛。
那眼神透过黑暗,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深渊本身在回望,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审视和冷漠。
艾琳的瞳孔在极致的惊恐中剧烈收缩,如同受惊的猫眼。
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抽噎般的声响。
她的意识在巨大的冲击下瞬间粉碎又重组,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最恐怖的噩梦。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在尖叫。
“张、张哥?!”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几乎不成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混乱。
“你…你怎么在这?!你…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答。
黑暗中的身影依旧沉默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