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是两个。
“我答应你...”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就在这里,立刻马上。
别耍花样,否则这些资料明天就会出现在特调组的办公桌上。”
葛大师艰难地爬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小凯,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厌恶、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小凯怯生生地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
“叔叔,爷爷怎么了?他看起来好可怕...”
我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
“没事的,爷爷只是...身体不舒服。”
看着小凯天真无邪的眼睛,我心中一阵刺痛。
这个孩子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自己被卷入了怎样的漩涡。
葛大师那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指节凸起得像是要刺破那层皱巴巴的皮。
他围着两个孩子转圈,嘴里念叨的咒语时高时低,时不时还咳嗽几声,喷出些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星子。
香炉里插着的三炷香烧得歪歪扭扭,青烟在空中扭成奇怪的形状,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搅动。
小凯和小伟盘腿坐在地上,眼睛半闭不闭的,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在旁边盯着,手里攥着那枚打魂锤都攥出汗来了。
这老东西要是敢耍花样,我立马就能让他尝尝城隍爷给的打鬼锤是什么滋味。
“天地玄黄,魂魄归位!”葛大师突然一声暴喝,手里的桃木剑往两个孩子中间一劈。
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剑身居然裂开条缝。
老东西脸色一变,赶紧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铃铛使劲摇。
叮铃。
叮铃。
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小凯突然睁开眼睛,黑眼仁儿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定住。
他眨眨眼,看着对面同样一脸茫然的小伟,突然咧嘴笑了。
“咦?你怎么在我家?”
小伟挠挠头,转头看见自己妈妈站在门口,立刻爬起来扑过去。
“妈!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我变成别人家小孩了!”
女人瞬间泪如雨下。
她紧紧抱着孩子,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却对角落里的葛大师视而不见。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了...”她哽咽着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我摇摇头,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安魂茶。
“孩子这几天多休息,晚上点这支安神香。”
屋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有葛大师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那件脏兮兮的道袍后背全湿透了,贴在佝偻的脊梁骨上。
他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就要去够我放在茶几上的U盘。
“急什么。”
我一脚踩住U盘,弯腰凑近他耳朵。
“再让我发现你搞这些歪门邪道,下次来的可就不是我了,是黑白无常。”
老东西的手哆嗦了一下,缩回去的时候在袍子上蹭了蹭汗。
我正要起身,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咔、咔、咔。
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孙玉茹站在玄关那儿,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开衩处露出小半截白得晃眼的腿。
我眯起眼睛,看见她涂着蔻丹的手指紧紧攥着个小皮包,骨节都泛白了。
“是你...”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我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站起来,故意用两种不同的姿势伸手。
先是像姚建军那样手掌向上,又突然变成葛金耀惯用的那种拇指在上的握法。
孙玉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唇微微发抖,涂着口红的唇珠在阳光下像颗熟透的樱桃。
“是你...一直都是你...”她声音发颤,手指尖凉得像冰。
“你到底是谁?”
“黄二皮。”
我笑了笑。
“阴阳师,现在是阳间城隍的使者。”
我故意顿了顿,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们被小伟妈妈告了阴状。”
这话像盆冷水泼进油锅,屋里顿时炸开了。
葛大师本来躲在墙角装死,这会儿猛地跳起来就要往门外冲。
我早料到他会跑,袖子里准备好的定身符刚要甩出去,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老周带着十几个道士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手里拿着家伙什。
“孙小姐!”老周在门外扯着嗓子喊。
“您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按咱们说好的。
”
我转头看孙玉茹,发现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个古怪的笑。
还没等我琢磨明白,就见她突然一把拉住葛大师的手。
“葛大师,跟我走!”
葛大师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反手扣住孙玉茹的手腕就往侧门冲。
老周的人刚要拦,孙玉茹带来的打手突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
一团红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我赶紧闭气后退,眯着眼睛看见孙玉茹和葛大师已经冲到了院墙边。
老周气得跳脚,指挥手下追,结果被孙玉茹的人一个回马枪打得人仰马翻。
“有意思...”我摸着下巴嘀咕。
这女人明明跟老周串通好要收拾葛大师,怎么临阵倒戈了?
趁着混乱,我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