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她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一种可怕的平静。
“好。”
她轻声说。
“我去。
但你要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葛大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
“当然,我的好徒儿。
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孙玉茹冷笑一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当她转身走向门口时,葛大师突然又开口。
“对了,姚建军那小子最近很反常啊。”
我的心猛地一跳。
孙玉茹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怎么了?”
“他身上的气息...”葛大师眯起那双可怕的眼睛。
“不对劲。
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多心了。”
孙玉茹的声音毫无波澜。
“姚建军就是个没脑子的纨绔,能有什么不对劲?”
葛大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递给她。
“拿着这个。
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烧了它,我自会知晓。”
孙玉茹接过黄符,随手塞进口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我听到她的高跟鞋声渐渐远去,然后是楼下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声响。
葛大师站在原地没动,突然对着空气说道。
“看够了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被发现了吗?就在我考虑要不要跳窗逃跑时,房间角落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那个在城中村见过的柴姐!但她此刻的装扮完全不同,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串骨制念珠。
“师父。”
她恭敬地行礼,声音里再无半点风尘味。
“要不要我跟上去?”
葛大师摇摇头,脸上的青色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让她去。
倒是你,查清楚姚建军的底细没有?”
柴姐摇摇头。
“他最近的行踪很诡异,经常一个人消失大半天。
而且...”她犹豫了一下。
“他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像是...死人的味道。”
我心头一震。
这女人不简单,居然能察觉到我附身的痕迹。
葛大师沉思片刻,突然走到窗前。
我急忙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墙面上。
他的影子投在窗帘上,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山雨欲来啊...”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拉开窗帘!
月光如洪水般倾泻而入,我死死贴在窗台下方的阴影里,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万幸他并没有低头查看,只是凝视着远处的夜空。
“去准备‘五鬼搬运阵’。”
葛大师突然命令道。
“如果明天孙玉茹失败,我们就用那个方法取回货物。”
柴姐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葛大师又在窗前站了很久,最后拉上窗帘,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小心翼翼地爬下排水管,落地时双腿已经发软。
院墙外,孙玉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但我记得她离开的方向,也记得她脚步的节奏。
循着那些几不可察的痕迹。
一片被碰掉的树叶,一粒松动的石子,我很快在两条街外发现了她。
她站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此刻的孙玉茹与方才在别墅里的判若两人,肩膀微微颤抖,双手捂着脸。
她在哭,却没有声音,只有月光见证着她的脆弱。
我犹豫着是否该现身,却见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葛大师给的那张黄符。
我以为她要烧掉它,却见她只是盯着符纸看了很久,最后竟将它撕得粉碎,随手抛进风中。
纸屑如雪花般飘散,有一片落在我藏身的树丛前。
借着月光,我看到碎片上有一个残缺的符文。
是“锁魂咒”的一部分。
葛大师果然没安好心,这张符一旦烧毁,不仅会报信,还会锁住烧符人的一魂一魄。
孙玉茹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如此孤独,却又带着一种倔强的力量。
我悄悄跟上,心中五味杂陈。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沉睡的街道,穿过斑驳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