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夜色中。
夜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我,或者说现在披着姚建军皮囊的黄二皮。
站在宾馆后巷的阴影里,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阵阵钝痛。
“孙玉茹叫葛大师二叔...”我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产生微弱的回声。
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在我意识的某个角落,隐隐作痛。
姚建军的记忆里没有这段关系。
我翻遍了他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确信他不知道自己的大嫂与那位所谓的“风水大师”有这层关系。
而更关键的是,姚建军要去见葛大师的事情,他绝对没有透露过孙玉茹。
“所以,她是被谁叫去的?”我眯起眼睛,远处霓虹灯的光芒在肿胀的眼皮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答案显而易见。
葛大师本人。
我活动了一下脖颈,听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这具身体虽然伤痕累累,但阴阳师的手段足以暂时压制这些伤痛。
当务之急是找到孙玉茹,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
夜色如墨,我循着姚建军记忆中孙玉茹常去的几个地点寻找。
高档美容院、私人会所、奢侈品店...这些曾经属于她的领地如今都对她关上了大门。
最终,我在一家廉价连锁酒店门口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孙玉茹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身上那件曾经价值上万的羊绒大衣如今皱巴巴的,袖口还有明显的污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空空如也的手腕和脖颈。
那些曾经闪耀的珠宝全都不见了,连婚戒都没留下。
“净身出户...”我躲在街对面的报刊亭后,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姚建国的离婚手段向来狠辣,看来对自己的妻子也不例外。
孙玉茹茫然地站在路边,几次抬手想拦出租车,又放下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明显的戒痕。
最终,她选择了步行,高跟鞋在水泥路面上敲出孤寂的节奏。
我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夜晚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我们则是穿行在其血管中的两个微小细胞。
孙玉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似乎在思考该往哪里去。
有两次她突然回头,我迅速隐入阴影,心跳却没有加速。
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还跟不上阴阳师的意识。
经过近一小时的迂回,孙玉茹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
这里的建筑突然从光鲜亮丽的高楼变成了低矮破旧的平房,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通下水道的联系方式。
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垃圾和某种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
“城中村?”我皱起眉头。
据姚建军的记忆,孙玉茹的父亲老孙虽然不是什么富豪,但也不至于住在这种地方。
孙玉茹随便从指缝里漏点钱,都够给父亲买套像样的公寓了。
孙玉茹在一栋外墙斑驳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她仰起头,月光勾勒出她尖削的下巴线条。
那张曾经精心保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
不是单纯的悲伤,更像是...恐惧?
就在我准备靠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甜腻得发腻的声音。
“帅哥,这么晚了在找乐子吗?”
我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正冲我抛媚眼。
她穿着紧身的红色连衣裙,领口低得几乎能看到肚脐,裙摆却短得令人担忧。
脸上抹着厚厚的粉底,两颊打了过量的腮红,嘴唇涂得像刚吃过死孩子般鲜红。
“柴姐虽然比你大几岁,可姐活好。”
她凑近我,身上散发着劣质香水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最主要性价比高,别人一百,看你长得这么帅的份上,五十就行。”
我这才注意到,她眼角的鱼尾纹和脖子上松弛的皮肤暴露了真实年龄。
至少比我大二十岁。
但她刻意模仿年轻女孩的装扮和神态,乍一看确实有几分迷惑性。
“哦?”我挑起眉毛,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
这种地方的街边女,通常知道所有住户的秘密。
女人见我回应,立刻贴了上来,一对丰满的胸脯几乎压在我手臂上。
“怎么样帅哥?包你满意。”
她眨着粘着厚重假睫毛的眼睛,手指已经不安分地往我裤腰带上试探。
我赶紧按住她的手,从姚建军的钱包里抽出一张大红票子。
“姐,我对老孙家的事更感兴趣。
这一百块,买你点消息。”
女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锐的笑声。
“我就知道!”她用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你们这些男人啊,一个个都盯着人家孙玉茹。
怎么?现在她落魄了,觉得有机会了?”
我没有否认,只是晃了晃那张钞票。
她一把抢过钱,动作快得惊人。
“孙玉茹原来是姚建国的老婆,我跟你说,姚建国比孙玉茹的爸爸老孙还大两岁呢!”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但你知道最劲爆的是什么吗?老孙根本不是孙玉茹的亲爹!”
我瞳孔微缩。
“不是亲爹?”
“嘘。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走,进屋说,站这儿怪冷的。”
她拉着我的胳膊往旁边一栋更破旧的小楼走去。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楼梯扶手油腻腻的,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木质地板发出的呻吟。
她的“工作室”是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