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玉连自己咋死的都想不起来,这案子怎么结?”说着已经掏出朱砂笔在照片周围画阵。
供桌上的蜡烛“噗”地爆了个灯花,黄仙姑气得直磨牙。
“你他妈属驴的吧?入梦后法力全失,万一撞上正主…”
“那正好省得我找了。”
我咧嘴一笑,把铜镜压在阵眼上。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但我嘴上还在贫。
“要不你给我唱个《十八摸》壮胆?”
黄仙姑直接气笑了,甩手扔来个东西。
我接住一看,是把生锈的钥匙,拴着褪色的红绳。
“从床头缝里抠出来的。”
她扭头不看我。
“要是回不来…老娘就把你肉身喂黄皮子!”
蜡烛突然“呼啦啦”往一边倒,铜镜里的漩涡越转越快。
我最后看了眼照片里人畜无害的宋明,仰头灌下符水。
去他娘的龙潭虎穴,今天非把这孙子裤衩什么颜色都扒出来不可!
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霉味和汗臭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我的鼻腔。
灯光将屋内染成一种病态的橙红色。
我闭上眼睛,嘴唇开始蠕动,念起入魂术咒语。
咒语像一条冰冷的蛇,从我的舌尖滑出,缠绕在狭小的地下室空间里。
我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人在我的天灵盖上开了一个洞,然后粗暴地将我的灵魂从肉体中抽离出来。
我的视野开始扭曲,地下室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弯曲变形。
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我看到自己的魂魄。
半透明的、泛着幽蓝光芒的形态。
从躯壳中飘出,像一缕轻烟般飘向贴在墙上的那张宋明的照片。
“但愿我能安全的回来了…”这是我作为“我”的最后一个念头。
眼前一黑。
剧烈的疼痛像潮水一样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阳光刺得我流泪,我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不是我的手。
“宋明!发什么呆呢?”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到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正不耐烦地看着我。
记忆如海啸般涌入。
他是我的室友张浩,我们正要去参加一场招聘会。
不,等等,我不是“我”了,我是宋明,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贫困大学生。
随后我的记忆完全消失,我彻底成了这个宋明。
“来了。”
我的声音清亮悦耳。
走在校园里,我贪挺拔的身姿,轻盈的步伐,还有路过女生投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
但很快,贫困的现实就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晚上系里聚会,每人交200,你去不?”张浩问我。
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五十块钱,那是下周的饭钱。
“我就不去了,还有份家教。”
张浩了然地拍拍我的肩。
“理解。
对了,我这有件不穿的夹克,你要不?”
我的脸烧了起来,但饥饿比自尊更强烈。
“谢谢。”
我小声说。
回到宿舍,我站在裂了缝的穿衣镜前,浓密的黑发,棱角分明的脸,眼睛里还带着农村孩子特有的那种倔强。
我脱下张浩给的旧夹克,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真他妈穷啊。”
我对着镜子苦笑,却惊讶于这个笑容的迷人。
即使穿着破旧,这张脸依然好看得令人嫉妒。
第二天,我在电线杆上看到了那张改变一切的招工启事。
“招聘男保姆,要求。
男性,18-25岁,高中学历以上,身体健康。
月薪3000元,包食宿。
联系人。
王先生,电话...”
三千!这相当于我做三份家教的收入。
我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电话。
接电话的男声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明天下午三点,青松路44号,带上身份证。”
青松路是城郊的一片老别墅区,据说解放前是资本家的宅邸。
当我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时,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宅子很大,但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爬山虎几乎吞噬了整个西墙。
门开了。
站在我面前的男人让我差点惊叫出声。
他的脸。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疤痕,右眼睑外翻露出猩红的结膜,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像被火烧过的草地。
“宋明?”他问,声音正是电话里那个。
我强忍不适点点头。
他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是王疤瘌,进来吧。”
宅子内部出乎意料的整洁,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所有家具都像是二十年前的款式,客厅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框上雕刻着扭曲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