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你还要几坛?”
裴二咂了口酒,眯眼看向傅沉,“赐赐那丫头,是不是又惦记我那点儿存货了?”
傅沉与温灼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顾大夫说,若能有您窖藏的好酒作交换,她便愿意去京市出诊。”
“嘿!”裴二眼睛一瞪,目光在傅沉清瘦的脸和温灼不安的神情间打了个转,心下一软,随即又笑骂出来,“这鬼丫头!算计到我老头子头上了!我那酒是随便给人的吗?”
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却并无怒意,反而有种对晚辈胡闹的纵容。
傅沉面露难色,看向温灼。
温灼抿嘴一笑,声音清软:“裴叔,下次来,我给您带京市最好的下酒菜,再陪您喝……喝茶,好不好?”
裴二被她逗乐,指着傅沉笑骂:“看看!还是丫头会说话!成,看在这丫头的面上,三坛!”
傅沉看向温灼,温灼适时甜甜开口:“裴叔,我们保证好好调理,不辜负您的酒。”
裴二笑骂着答应:“四坛!不能再多了!”
“谢谢裴叔!”
这顿饭吃了不到一个小时,却像一场温暖的仪式。
没有冗长的家常,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有长辈朴素的关怀和认可,以及悄然建立的联系。
离开时,裴二送他们到门口。
他拍了拍傅沉的肩膀,力道不重,却沉甸甸的。
“定期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调理的事,一定要听赐赐的。”
“好。”傅沉应下。
裴二又看向温灼,目光慈和,“丫头,以后常来。”
“嗯,一定来。”温灼笑着点头。
原本是打算明天回京市,但下午傅沉却接到电话,傅老爷子住院了。
老太太这才刚走,老爷子又住院。
不管怎样,作为儿子,傅沉都是要去看看的。
下午四点,返回京市。
顾城在车窗外渐渐远去,高速公路两旁的景色变得单调。
车厢内很安静。
温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裴叔人真好。”
“嗯。”傅沉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当年最狼狈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一碗热饭。他从不问我过去,只告诉我,人活着,往前走就行。”
温灼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和稳定。
“以后有空了,常来看他。”
傅沉“嗯”了一声,侧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灼灼,”他的声音低缓,“接下来的半年,可能会很枯燥,要经常往返,要喝很苦的药,要忌口……我会是个麻烦的病人。”
“说什么呢,我跟你一样啊。”
温灼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我们相互监督,谁都不许偷懒,不许喊苦,把身体都调理好。至于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好。”
回到千禧园,已经是深夜。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大门,傅沉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傅渊。
傅沉眉心微蹙,扭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温灼,还是接了起来。
“醒醒,爸情况很不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来看看他吧。”
听筒里傅渊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急切,瞬间撕裂了车厢内残存的温馨。
傅沉听着电话,下颌线骤然绷紧。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零星灯火像窥伺的眼。
怀里的人似有所感,动了动。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喉结滚动,咽下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屏幕光灭,将听筒那端的急迫与阴影一同锁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