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葡萄藤在正午的阳光下投出一片清凉的绿荫。
石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钵冒着热气的鸡汤。
简单,却透着用心。
裴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坐在主位。
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温灼跟着傅沉走进院子时,裴二正给自己倒酒。
“裴叔。”
“裴叔好。”温灼也跟着打招呼。
闻声,裴二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傅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皱,“气色是真的差。”
语气里是长辈式的直白关心,没有太多客套。
他的视线转向温灼,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温和却清明。
目光掠过她清秀的眉眼,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微微停顿,最后落在她与傅沉自然交握的手上。
几秒钟后,他眼底深处那点惯常的锐利化开了,眼角皱纹堆起,露出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来了,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丫头,坐这儿,挨着老头子,让他坐对面去。”
这亲昵的安排让温灼微微一怔,随即心里一暖。
她看了傅沉一眼,傅沉对她轻轻点头,她便依言在裴二身侧的凳子上坐下。
“裴叔,这就是温灼。”傅沉在对面落座,正式介绍。
“知道,灼灼嘛,”裴二伸筷,精准地夹起鱼腹最嫩的那块肉,放到温灼碗里。
“丫头,这鱼是早上从江里捞的,鲜得很。多吃点,瞧你瘦的。”
他语气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小辈,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傅沉,仿佛在说“你小子得把人照顾好”。
“谢谢裴叔。”温灼轻声道谢。
随后,温灼也自然地拿起公筷,给裴二夹了块红烧肉,笑眼弯弯:“裴叔,您也多吃点。”
又给傅沉夹了时蔬,“顾大夫说你要饮食清淡。”
饭桌上的气氛很家常。
裴二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他问了几句顾苒乐诊断的情况,听到“需要六个月系统调理”时,眉头又皱起来,瞪向傅沉。
“听见没?六个月!这六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公司的事能放就放,天塌不下来。”
他用筷子点了点傅沉的方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惜命。以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该收收了。”
傅沉端起面前的粗瓷茶杯,以茶代酒敬向裴二,“裴叔教训的是,我一定谨记。”
裴二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抿了口酒。
他的目光又落到温灼身上,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在她沉静的眉眼间停了停,语气放缓,带着洞悉的温和。
“这小子,以前心里揣着块冰,什么都闷着,工作起来像跟自个儿命过不去。如今不同了,”他嘴角微扬,看向傅沉,“眼里那点活气儿,是你给暖回来的。”
温灼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热。
她没想到裴二会说这样的话,如此直接,却又如此厚重。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傅沉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眼神温和。
“裴叔,”温灼声音很轻却清晰,“我会跟他好好的。”
裴二朗声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深深的沟壑,是真正开怀的笑。
他伸手盛汤,粗瓷勺碰着钵沿叮当作响。
“丫头,这话实在,比什么漂亮话都中听。来,这汤里我放了黄芪枸杞,最是温补,你们俩都得喝。”
他又亲自给温灼盛了碗鸡汤。
饭至中途,傅沉放下筷子,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捻了捻。
这个小动作,透露出他极少有的、开口求人的些许不自在。
他先看了眼身旁小口喝汤的温灼,这才抬眼,语气是面对长辈特有的郑重与坦诚:“裴叔,我想跟您讨几坛好酒。”
裴二眉头一皱,“昨天老九特意交代你不能喝酒。”
“我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