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著官道向北,越靠近京畿地区,越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驛站正在修復,断壁残垣间,工匠们如同螻蚁般忙碌著。
官道旁偶尔可见废弃的营垒痕跡,焦黑的木桩斜插在泥土里,几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提醒著每一个路过的人,去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变乱,並未完全从这片土地上消散。
妻子白瑜坐在他对面,手中捻著一串佛珠,低声念著经文。
儿子秦云鸿则靠在一旁假寐,年轻的面庞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倦。
就在快抵达京师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秦云鸿警觉地睁开眼,掀开车帘向后望去。
只见一辆帷幕低垂的青帷马车,在几名精干家人的护卫下,从后方快速驶来,越过他们的车队,径直驶到前方码头栈桥旁停下。
秦思齐的马车也隨之停下,隱隱猜到了来人。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赵明远。
三年未见,赵明远依旧是那个赵明远,却又似乎有些不同。
一身宝蓝色暗纹直裰,头上方巾,乍看像个寻常富家翁,但那份久居京华,周旋於各路势力间的从容气度,却是旁人学不来的。
跳下马车,快步迎上。
赵明远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喜悦,上下打量著秦思齐:“思齐!可算到了!瘦了,也黑了。湖广的山水虽好,到底不比京城养人。”
目光又转向隨后下船的白瑜和秦云鸿,连忙笑著拱手:“嫂子,云鸿贤侄,一路辛苦!路上可还顺利”
秦思齐见到故人,拱手还礼:“明远,劳你远迎。怎敢当。”
赵明远摆手,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你我之间,何须客套!你的宅院,我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
秦思齐瞬间瞭然。赵明远不仅仅是来接风,更是来传递讯息。
秦思齐点头道:“如此,有劳明远兄安排。”
赵明远的马车宽敞,几人同乘也不显拥挤。
安顿下家眷行李,赵明远便拉著秦思齐进了书房。
这是一间位於赵府东侧的书房,远离正院,环境幽静。
书房陈设雅致,博古架上珍玩不多,却都是精品。
一只宋代龙泉窑的青瓷梅瓶,一座前朝大家的山水笔架,几方名砚错落有致地摆放著,透露出主人不俗的品味与实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西墙上一幅巨大的《京师舆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细小標记標註著各处衙门、府邸、军营,甚至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符號。
僕人奉上香茶后悄然退下,掩好房门,书房內只剩下两人。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抿了一口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抬眼仔细端详著秦思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