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仪仗自应天而出,直接入扬州境,已是六月中旬。
这一路,秦思齐並未如寻常钦差那般,每到州县便停留接受迎送、听取匯报、发表训諭。
秦思齐严令仪仗昼夜兼程,除必要的补给与换马,极少在沿途城池过多耽搁。
隨行的属官、护卫虽不解其意,但不敢多问,只默默执行。
林静之在抵达淮安境內时与队伍匯合。
见面后也无太多寒暄,只低声对秦思齐道:“思齐,两淮官场,近来风声鹤唳。你的任命还未正式抵达,各衙门的准备便已开始了。帐目在整理,仓廩在清点,甚至有些不太妥当的人,已抱病或丁忧了。”
秦思齐冷笑:“预料之中。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静之兄,这一路辛苦了。到了扬州,还有硬仗要打。”
六月十八,巡抚行辕抵达扬州城外。
按惯例,当地文武官员应出城十里迎接。
当秦思齐的仪仗抵达接官亭时,眼前场面之隆重,仍让他眼神微凝。
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简称两淮盐运司)运使吕璋为首,扬州知府、江都知县、淮安知府(兼程赶来)、漕运总督衙门属官、扬州卫指挥使…
数十名緋袍青袍官员,连同数百名衙役兵丁、鼓乐仪仗,黑压压跪了一地。
道旁甚至搭起了彩棚,摆上了香案。
吕运使年约五旬,一副富家翁模样,此刻却是一脸诚惶诚恐,率领眾官山呼“恭迎巡抚大人”,声震四野。
“下官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运使吕璋,率扬州府属僚,恭迎钦差巡抚秦大人!大人一路风尘,辛苦了!”
秦思齐稳坐轿中,並未立刻露面。
透过轿帘缝隙,冷静地观察著这群即將成为他对手的官员。
那些低垂的头颅,恭敬的姿態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偷偷打量有多少颗心在急速盘算
过了一会,秦思齐才开口:“诸位大人请起。本官奉旨巡抚,意在公事,不尚虚文。城外风大,都请回吧。明日辰时,本官於行辕召集盐运司、扬州府、漕司相关官员,问询地方情状。其余诸事,容后再议。”
没有下轿受礼,没有接受香案跪拜,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直接定了明日议事之期。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显然有些错愕。
按照官场惯例,钦差驾临,地方官盛情迎接,钦差至少该下轿寒暄几句,以示抚慰。
这位秦巡抚,竟如此…不近人情吕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恢復如常,带头应道:“下官遵命!谨遵大人钧諭!”
眾官这才纷纷起身,但气氛已不如先前热烈,透著几分不安。
秦思齐的仪仗没有停留,直接穿过了迎候的人群,在吕璋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浩浩荡荡开进了扬州城,入驻早已准备好的巡抚行辕,原是前朝一位盐商的巨宅改建,庭院深深,屋舍连绵。
入夜,行辕书房。秦思齐屏退閒杂人等,只留林静之及两位隨行御史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