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秦思齐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盐引、课银、仓廩、灶户、漕运。
“诸位,从明日起,戏台搭好,锣鼓敲响,该我们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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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齐目光扫过三人:“陛下要的是结果,是实效。我们没时间也没必要与这些人虚与委蛇,慢慢周旋。必须直击要害,打乱他们的阵脚。”
林静之沉吟道:“思齐是想…直奔盐帐”
秦思齐点头:“正是。盐政之弊,根子在利益分配,显在帐目混乱。
他们既然提前整理过帐目,我们便去看看,他们整理得有多乾净,又留下了多少欲盖弥彰的痕跡。
静之兄,你精於刑名,亦通钱穀,明日盐运司议事,你与我同往,重点听他们关於盐引发放、课银徵收、仓廩存贮的说辞。
王御史你带人,以巡抚衙门核查为名,明日即进驻盐运司、扬州府户房,调阅近五年的盐课收支总帐、盐引勘合存根、各盐场仓廩出入记录。不必拘泥细节,先抓大数,找异常,寻矛盾。
李御史,你带另一队人,持我手令,明日起暗访扬州城內各大盐商总號,不必直接问询,只需观察其店铺规模、货物流转、车马往来,记录其与哪些官衙人员走动频繁。
同时,设法接触一两个盐运司或府衙中不得志,或临近退休的老吏,以重金或保全为条件,探听些內幕消息。”
三人领命,眼中皆有锐气。
翌日辰时,巡抚行辕大堂。
盐运司吕璋、副使、判官,扬州知府、同知、通判,漕运总督衙门派驻扬州的官员等二十余人,悉数到齐,分列两侧。
大堂肃穆,巡抚秦思齐端坐正堂主位,緋袍金带,不怒自威。林静之坐於侧首书记位。
秦思齐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让各衙门依次匯报所辖事务,重点是盐课完成、仓储、漕运等情况。
吕璋早有准备,起身滔滔不绝,从“仰赖陛下洪福、朝廷德政”说起,歷数近年来盐引发放“井然有序”,课银徵收“年有盈余”,仓廩存盐“足额储备”,漕粮转运“畅通无阻”,言辞恳切,数据详备,听起来一片欣欣向荣。
秦思齐静静听著,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待吕璋说完,他才开口:“吕运使辛苦了。帐目数据,確然清晰。不过,本官离京前,查阅户部档案,见两淮盐课近年虽有增长,然与盐引发放增幅及盐价变动相比,似有未逮。
且去岁淮扬水患,灶户受损,盐產应有影响,然课银未见核减,仓廩依旧足额,此中情由,吕运使可否详解”
吕璋心中一跳,脸上笑容不变:“回大人,户部档案或与地方实情略有出入。
去岁水患,確实影响部分盐场,然我司及时调度,从未受灾盐场调剂,並督飭灶户加紧修復,故总体產量影响有限。
课银徵收,乃按盐引定额,盐產虽略减,然盐商凭引支盐,课银早纳,故…故未受影响。
仓廩之数,乃日常盘存,或有新陈更替,但总数確係足额。”
这番解释,看似合理,实则避重就轻,將盐课与產量脱鉤,把问题推给了户部档案不准和调度有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