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著手指头数:“两淮那地方,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扬州盐商,富甲天下,据说家中藏银地窖深达数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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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结交的,不是尚书阁老,就是宫里的大璫!你去动他们的盐利,等於断他们命根子,他们岂会坐以待毙
明的,他们可以鼓动朝中言官弹劾你。暗的,贿赂你身边人,给你下绊子、设圈套,甚至…买凶杀人,製造意外!还有那些地方官,多年经营,关係网密不透风,你一个外来巡抚,想要破局,谈何容易”
赵明远越说越急,抓起酒壶又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思齐,听我一句劝,此去万事小心,寧可慢,不可急,寧可稳,不可冒进!有些事,水至清则无鱼,陛下要钱,你设法多收些税课上去便是,何必……”
秦思齐按住他还要倒酒的手:“明远,你的心意,我明白。然圣命难违,此亦是职责所在。陛下要清厘盐政,充实国库,此乃国策大计。我既食君禄,自当分君忧。”
赵明远看著好友眼中那份熟悉的执拗与担当,知道再劝无用,只能长嘆一声,放下酒壶:
“罢了罢了,我知道劝不住你。你就是这样的人,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秦思齐面前:
“我在扬州、淮安有些生意上的朋友,虽未必是顶尖人物,但消息还算灵通,地头也熟。我写了几封信,你带著,紧要时或可当作敲门砖,打听些风声、寻个方便。记住,到了那边,钱財开路、美人计、栽赃陷害,什么齷齪手段都可能遇上,千万小心饮食起居,护卫一定要选最忠心可靠的!需要银钱打点或应急,只管开口!”
秦思齐接过信封收好,举杯相敬:“多谢明远。”
南下之日,定在六月初六,取“六六大顺”的吉兆。
这日清晨,天色未明,秦府门前已是灯火通明。
钦差巡抚的仪仗早已陈列妥当:代表天子威权的“钦命巡抚两淮等处地方提督军务”旗牌八面,迴避、肃静牌各二面,官衔牌若干。
全副执事包括青旗、杏黄伞、青扇、兵拳、雁翎刀、兽剑、金黄棍、皮槊等,在初露的晨光中森然肃立。
巡抚標营调拨的二百名精悍护卫,甲冑鲜明,分列两侧。
隨行属官、书吏、僕从等,亦各就各位。
秦思齐身著簇新的緋色云雁补子官服,腰系金带,头戴乌纱帽,在秦诚实的服侍下,最后检查了行装。
特意將赵明远给的信封、林静之等人的履歷资料、还有自己这半年来整理的关於两淮盐政漕运的笔记心得,贴身收好。
门外传来三声炮响,吉时已到。
秦思齐走出府门,站定。
左都御史徐况代表都察院前来送行,说了些勉励的官面话。
赵明远也挤在人群中,远远地朝他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太多豪言壮语,沉声道:“起行!”
“起行——!”號令传下。
鼓乐齐鸣,旗牌开道。秦思齐登上那辆规制宏大的八抬巡抚官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