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步入这座熟悉的宫殿,秦思齐的心境与半年前已大不相同。秦思齐手持奏疏副本,恭敬行礼。
御案后的永靖皇帝,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示意秦思齐平身奏事。
秦思齐便將奏疏內容择要匯报,重点放在数据与事实上。
皇帝静静听著,手指偶尔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待秦思齐奏毕,皇帝才开口:“你奏疏中所言,江南豪商与勛戚往来,市井传闻涉及私盐暴利。这勛戚,所指何人”
该来的终究会来。秦思齐撩袍跪倒,以头触地:
“陛下明鑑万里。臣所查线索,多方印证,皆隱隱指向……富阳侯府。然臣並未查获李茂芳世子直接涉案之铁证,故不敢在奏疏中妄言,恐污天家清名,伤及陛下骨肉亲情。
然盐政关乎国本,贪蠹侵蚀,岂能坐视故臣冒死直陈,伏乞陛下圣裁,是否继续深查,乃至…审讯相关涉案盐商、漕夫,彻查经办官吏”
將皮球,连同所有的风险与抉择,踢回给了皇帝。
殿內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方才说,那些盐商、漕夫,可能供出保护费的流向”
秦思齐给出模糊答案:“若得陛下明旨,正式审讯,或可有所突破。”
皇帝询问起自己的鹰爪:“密卫此前经办人员,有无可疑”
“回陛下,此前办案之锦衣卫镇抚『坠马』受伤,时机巧合。且据臣梳理案牘,发现某些异常核销的盐引,其原始勘合发放环节,或有锦衣卫相关人员经手之嫌。然此亦为推测,需详查。”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重重一叩。
“朕给你一道手諭:著你继续督办此案,有权审讯涉案盐商、漕运相关人员,彻查盐引异常核销及私盐贩运链条。锦衣卫、户部、盐运司,凡涉案官吏,无论品级,一经查实,皆可先行拘押审问。”
“但涉及勛戚府邸,尤其是侯府世子,需有確凿铁证,方可奏报於朕,不得擅自行动,更不得泄露风声,惊扰公主。”
秦思齐拜伏:“臣,领旨谢恩!”
皇帝的態度已然明確,支持他查下去,查清盐政贪腐,甚至不惜触及某些官吏,但对皇亲,仍需铁证,且要顾及皇室顏面。
这正合他慢磨之策的预期。
有了这道手諭,秦思齐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推进到下一阶段,审讯关键人证,深挖贿赂链条。
离开文华殿,皇帝已將锋利的刀递到了自己手中。
接下来,便是快速审查。
周忱与严钧,將发挥更关键的作用。
而自己则需要更加谨慎地掌控全局,走好每一步。
网已张开。猎物,似乎还未完全察觉。
秦思齐整理了一下官袍,迈步走向宫外。
手被秦思齐沉稳地握在了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