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坐定,秦思齐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问了些日常公务,聊了聊近来朝中的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周忱应答沉稳,话不多,但句句在点。
严钧则稍显拘谨,但眼神中透著探询。
见气氛稍缓,秦思齐才缓缓道:“今日请二位留下,实是有件要紧且棘手的差事,需二位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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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齐停顿一会,观察著两人的神色,“此事,干係重大,牵扯颇深,且…风险不小。”
周忱放下茶杯:“大人请讲。我等身为御史,纠劾不法、澄清吏治,本是分內之责,纵有风险,亦当勇往。”
严钧也跟著点头:“秦大人直言无妨,下官必竭尽全力。”
秦思齐心中稍慰。
將那份卷宗推到两人面前:“二位先看看这个。记住,此卷內容,出我口,入二位之耳,绝不可外泄,哪怕是至亲挚友。”
两人凑近烛光,轮流翻阅卷宗。
隨著阅读深入,周忱的眉头越锁越紧,严钧呼吸也变得急促。
显然,他们都意识到了此案的分量。
严钧抬起头:“富阳侯府…永平公主…这…秦大人,这案子…”
秦思齐沉声:“正如你所见。陛下亲自过问,徐左都交办,命我主查。此案背景之深,阻力之大,二位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绝不会因此见怪。”
周忱抬起头,目光直视秦思齐:“大人將此密卷示於下官二人,便是信重。下官若此时退缩,岂不愧对御史二字只是…此案关键证据链已然断裂,涉案官吏或伤或病,外围线索模糊。要查,需得另闢蹊径。”
严钧接口道:“周大人所言极是。正面强攻,恐难奏效,反易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下官以为,或可从末端入手。比如,私盐的销售渠道,银钱的流向,边缘人物。”
秦思齐眼中闪过讚许之色。
这两人,一个沉稳老练,一个思维敏锐,正是他需要的帮手。
秦思齐点头道:“二位所想,与我不谋而合。此案核心在於李茂芳,但直接查他,几无可能。我们必须找到连接侯府与具体贪腐行为的桥樑,那个居中联络、具体操办的侯府心腹,以及被买通的官吏中,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秦思齐铺开一张白纸,用笔在上面简单勾勒:“我的思路是,分头並进,明暗结合。子敬兄经验丰富,为人持重,可负责明面上的『案牘核查,即以整飭盐政、核查旧档为名,调阅户部、盐运司近年相关文书帐册,尤其是涉及盐引勘合、仓收核销的部分。
此举看似常规,实则有两重目的,一是打草惊蛇,看看哪些人会因此坐立不安,主动跳出来打探或阻挠。二是在浩繁文牘中,寻找此案可能留下的痕跡,比如异常的批文,对不上的数字,不该出现的关联人名。”
周忱点头:“此法稳妥。下官在户部亦有几位同年,可以敘旧为名,侧面了解盐政清吏司那位涉案主事的日常行跡、人际关係。或许能发现其与侯府往来的蛛丝马跡。”
秦思齐看向严钧:“好。子钧,你心思活络,敢想敢为。我予你暗查之责。你不必以都察院名义公开活动,可乔装改扮,持我的密札,前往两淮私盐泛滥最甚的扬州、淮安一带。
设法接触底层私盐贩子,码头力夫,甚至盐场灶户,以重金或保其性命为条件,换取线索。
重点打听,近年来,是否有背景深厚,行事隱秘的大宗私盐货源其交接方式、运输路线有何特点背后有无提到贵人等字眼记住,你的安全第一,万不可暴露身份,一旦察觉危险,立即撤回。”
严钧眼中燃起斗志,郑重抱拳:“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