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吴敬中带着一箱金条和一份名单,登上了去新加坡的客轮。
同行的只有两个人:洪秘书,和从振威武馆挑的一队护卫,领头的姓周,三十来岁,身手利,话少,加上南阳的护航队,人人手上有枪,穿上有的甚至有炮。
到南洋安全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港岛,吴敬中忽然想起十年前在津塘码头送龙二去上海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现在,都老了。
老到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了。
新加坡,牛车水。
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吴敬中站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前。
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纸边都卷起来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听着像个老人。
洪秘书上前敲门。
“谁?”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天津口音。
“老刘,是我。吴敬中。”
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胡子拉碴,眼眶深陷。
他愣愣地看着吴敬中,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站……站长!”
吴敬中连忙扶起他。
“老刘,起来,起来。”
老刘叫刘福生,原是军统天津站的电讯科副科长,技术一流。天津解放前,他带着家眷跑出来,本想经港岛去台湾,结果钱在半路上被人骗光,老婆跟人跑了,他就困在了新加坡。
这几年,他在码头扛过大包,在街头卖过香烟,给人修过收音机,什么都干过,可就是攒不下钱。
“站长,”他拉着吴敬中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您怎么来了?您……您是来带我走的吗?”
吴敬中拍拍他肩膀。
“老刘,我带你走,但不是去台湾。是去港岛。有人出钱,把咱们这些老兄弟拢起来,重新干点事。”
刘福生愣住了。
“重新干?站长,咱们……咱们还能干什么?”
吴敬中笑了笑。
“干老本行。但不是搞情报,是做买卖。做买卖,也需要懂电讯的人,对不对?”
刘福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吴敬中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
“这是一百美金,你先拿着,把债还了,把身体养养。半个月后,有人来接你。记住,到了港岛,听龙二爷的安排。咱们这些人,以后就跟着龙二爷干了。”
刘福生接过信封,手在发抖。
“站长,龙二爷是……”
“我兄弟。津塘的龙二,你听过吧?”
刘福生眼睛一亮。
“听过!在津塘的时候,那可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吴敬中点点头。
“对。现在他在港岛做生意,做得很大。咱们这些人,以后就给他当顾问。不用再刀口舔血,不用再东躲西藏,按月拿薪水,安安稳稳过日子。”
刘福生又跪下了。
“站长,您……您是我的再生父母!”
吴敬中扶起他。
“老刘,别这些。咱们是老兄弟,应该的。”
半个月里,吴敬中跑遍了新加坡、槟城、曼谷、西贡。
每到一处,他都按着名单,一个一个找那些散各地的原军统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