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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真正让王明远看清萧昭翊这个人的地方,还是台岛。
那时候的萧昭翊还不是皇帝,甚至离那个位置还有很远。他亲眼见过台岛被倭寇打烂以后是什么样,也亲眼见过那些普通百姓怎么重新修屋、种地、练兵。
后来回京,储位风浪越来越大,萧昭翊一步一步被推到那个位置上。
再后来先帝驾崩,他登基称帝,王明远也从地方官一步步走到今日。
这些年他们之间真正说得漂亮的话其实并不多,甚至很多时候,一个在御案后面皱着眉骂,一个站在
可真正到了该做事的时候,那份信任却从来没有因为一个成了皇帝、一个成了臣子便彻底变掉。
江南乱到最厉害的时候,王明远要兵、要粮、要临机处置之权,萧昭翊敢把整个江南交给他。
后来总局要推新东西,朝堂上有人骂劳民伤财,也有人怕新法最后砸在自己头上,萧昭翊一样敢让他先试、先做,出了问题再回来一起收拾。
河南、山东、西北,一次次出了乱子,他在外面敢往前走,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知道京城后面那个人看得懂他为什么这么做。
这一次也是一样,王明远原本只是奉旨来辽东查军械外泄,到后来却跨过鸭绿江,站到黄州城头,与高丽南府和倭军真正打成了一场国战。
换了任何一个猜忌重些的帝王,前线钦差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第一反应都未必是继续给兵。
可萧昭翊给了。兵给了,粮给了,陆成梁和韩承岳也给了,甚至连王明远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海的东南水师,同样早早藏在南边。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在黄州最凶险的时候站着不退,因为他知道,只要京城那个人还坐在御案后面,那一道道粮饷、兵马和水师调令便会不断从身后送过来。
他在前面打,萧昭翊便在后面替他撑着整个大雍。
可就在南港大捷传回去以后,这个人倒了。
王明远袖中的手已经一点点攥紧,指甲压进掌心,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福王看着他,低声继续道:“南港捷报送进宫那晚,四哥其实已经两日高热。可消息送到御前以后,他还是把军报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他只说了一句,好。”
福王说到这里停了很久,喉结上下动了几次,像是后面那句话每说一遍,都要重新经历一次那天晚上的场面。
“然后那口一直吊着的气像是突然没了,人当场便倒在御案旁边。”
王明远垂着眼,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发沉。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最后留下的仍然是大年初一那一幕,城楼上的人隔着风雪冲他抬手。
没有圣旨,没有冠冕堂皇的嘱咐,甚至隔着那么远,连彼此说话都听不清。可王明远到今日依旧能明白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后面的事情,有朕。
王明远那时也只是隔着城门郑重行了一礼,没有说保重,更没有想到那可能是自己许久以后才能再见到清醒的萧昭翊。
过了许久,他才强行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连着缓了两口气,再抬头时,眼底虽然仍旧泛红,声音却已经重新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