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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一匹快马从城内冲了出来,马还没完全停稳,上面的人已经翻身落地,正是一名王明远见过几次的内阁书吏。
那人下马以后连气都没喘匀,便凑到守将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守将神色一变,立刻将关防双手交还王明远。
随后他向前靠近半步,声音压得只有几个人能够听见,语气也明显比方才更低:“王大人,崔阁老已经在里面等您许久了。”
王明远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已经侧身让开道路。
“开门,放行!”
十几匹马迅速穿过城门。
他们刚刚进去,身后便传来沉闷的轰响,那两扇原本只是半掩的城门竟被军士重新推合,厚重门闩随即落下。
王明远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城内比城外还要安静,这种安静甚至让人觉得有些陌生。往日这个时辰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酒楼饭馆开始上灯,回家的官员、收摊的商贩和赶着落锁前出城的人都挤在路上。
如今整条长街却空出了大半,两侧铺子关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几扇门后有人隔着窗纸偷偷往外看,却没有谁真正出来。只有一队队甲士沿街巡过,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而就在前方街角的阴影里,停着两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布马车,旁边只跟着寥寥几名护卫和内阁书吏。
崔显正站在车旁,王明远策马靠近以后,第一眼甚至差点没有认出自己的师父。
崔显正身上只披着一件半旧大氅,眼窝深陷,胡须明显已经两日没有认真打理,眼底更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而在崔显正身侧站着的,竟然是福王。王明远看清人的一瞬间明显怔了一下,实在想不通这种时候福王为何会与内阁的人一同守在这里,可再看对方的模样,他心里反而沉得更厉害。
这个平日最讲究舒服的人,此刻连玉冠都戴得有些歪,脸上的疲色根本遮不住。
王明远翻身下马,几步便走了过去。
“老师,王爷。”
他行完礼便立刻问道:“黄州和南港的捷报是否已经入宫?为何从北直隶开始便再没有陛下——”
话还没说完,崔显正突然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五指收得极紧,那力道大得王明远都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崔显正眼里的血丝几乎已经爬满了整个眼睛,脸上更没有半点大捷之后该有的喜色。再往旁边看,周围跟来的几个内阁书吏全部低着头,福王身后的护卫也没人出声。
崔显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转头看向卢阿宝与陆成梁。
福王先开了口,声音已经沙哑得厉害,“先别问别的,我只问你们一句,后面押送的囚车、火器铁箱和南港账册,如今走到哪里,还要多久才能进京?”
陆成梁道:“大队按原速走,至少还要两日。”
福王盯着两人,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那便按原速走,不准催,也不准提前惊动京中其他衙门。”
卢阿宝与陆成梁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的神色同时一肃,“是!”
两人领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