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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远还站在原地,刚准备再次追问,崔显正已经抓着他的手臂往马车走。
“先上车。”
“老师,到底出了什么事?”
崔显正脚步没有停,只把手上力道又收紧了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想问的,全都上车再问。”
崔显正这一句明显压着情绪,王明远终于没有再问,跟着上了车。
福王随后也坐了进来,车门才刚刚合上,外面的车夫便像早已得了吩咐一样猛地一抖缰绳,两匹马立刻动了起来。
马车沿着被戒严的官道直奔皇城,车轮滚过空荡长街,声音比平日清楚得多。厚重车帘落下以后,外面的寒风和马蹄声都被隔去大半,车厢里却安静得让人更加难受。
王明远看了看崔显正,又看了一眼福王,两个人分明像都有一肚子话,可进了车以后竟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有了。
“老师,我从永平府开始便发现不对。宫里的朱批断了,御前口谕也没有,靖安司近五日的密信全部压在北直隶,京营如今更直接接管城防。”
王明远盯着崔显正,声音已经不自觉压低了许多,“所以我不再问京城出了什么事,我只问一句……陛下到底怎么了?”
车厢里死寂了片刻,福王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眼圈明显泛着红。
崔显正则缓缓闭上眼,像是这些日子已经把这句话说过太多遍,又像是直到此刻依旧不愿意真正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干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一般,“七日前,陛下在御书房批阅辽东捷报和京郊时疫奏疏时,突然呕血昏厥……几名院判守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王明远整个人瞬间僵住,崔显正睁开眼,那双熬了数日的眼睛里满是压不住的沉重,“从那一日开始,陛下便再没有真正视过朝。偶尔能醒,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今日,朝政依旧只能由内阁暂时压着。”
车轮从石板路上重重压过,车厢跟着晃了一下。
可王明远坐在那里,却像根本没有感觉到。
“呕血……”
他喉结动了一下,“怎么会突然呕血?”
福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哑,听到“突然”两个字以后甚至扯了扯嘴角,只是那点神情比哭还难看,“哪有什么突然,不过是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还能再撑一撑罢了。”
“年前京郊出了时疫以后,顺天府、太医院、京营天天往宫里送消息,高丽和南港又不能停,户部要筹军饷,兵部要调人,福建和台岛的水师还得秘密往北走。”
“从除夕开始,四哥几乎便没怎么合过眼。”
“你大年初一出京那日,他其实已经受了风寒。太医让他歇,他不肯,说辽东那边随时可能开打,东南水师又在海上,京里总得有人盯着。”
王明远忽然想起了那座城楼,那日天还没有彻底亮,风雪从城外一阵阵往上卷,萧昭翊独自站在高处,身上只披着一件深色大氅。
他在城下行礼,那个人远远抬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里,其实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交代清楚了——朝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京城有朕,你只管往前走。
只是那日萧昭翊的脸色确实已经不好,站在城楼上没多久便偏头咳了几声。王明远当时还在心里想着,陛下昨夜怕是又没睡,等自己从辽东回来,说什么也得让崔显正和太医院一道劝一劝。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京城后面这个人真会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