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帝姬鞭得兴起,宋江回转
那乌黑油亮的马鞭,裹挟著这赵福金的滔天怒火,真真是扑头盖脸,打苞谷一般落下!
慕容彦达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朝廷大员的体面?
他早被抽得魂胆俱裂,三魂丢了两魂半!
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护住那张吃饭的脸面,谨防明日升起军堂后面子上好看一些!
只见他双手死死抱住头脸,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如同挨了棍棒的野狗,只把个穿著紫袍官服的后背和屁股,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鞭影之下!
这也是没法子中的法子,那张脸皮子,终究是安身立命、恐吓下官属民的本钱,若是破了相,气势可就真真毁了!
这景象,端的是又惨又疼,却又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滑稽!
一个堂堂正四品的封疆大吏,紫袍玉带,此刻却像只滚地葫芦,在冰冷的城头青砖上,随著鞭子的起落而痛苦地蠕动、抽搐,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哀鸣,偏生又不敢真个躲闪挪动半分!
城头之上,唯有鞭声呼啸,皮肉脆响,以及慕容安抚使那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在寒风中飘荡,看得一众下官将领不忍直视!
就在慕容彦达眼看就要被这顿鞭子活活抽晕过去,连护脸的力气都快耗尽之时「咳!」一声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的轻咳响起。
一直冷眼旁观,心中却又想把这刁蛮小粉团抱在腿上好好疼爱奖赏把玩的大官人,终于上前一步。
他脸上早已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息事宁人的神情,对著犹自挥舞鞭子的赵福金拱了拱手,声音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劝谏」:「姑娘息怒!慕容大人虽然行事————略嫌古板了些,却也是忠心为国,铁面无私,一心只想著守土安民、剿灭匪患,这才与下官起了些争执。」
「有此大员,此乃国之幸事,姑娘金枝玉叶,万金之躯,实在犯不著为这等粗鄙军务,气伤了玉体。」他目光扫过地上哎哟哎呦捂著脸蜷缩成一团的慕容彦达,飞快的朝著赵福金使了个干得好眼色,言语中还抛了个褒奖的飞吻过去,这才又道:「您瞧这天色,更深露重,寒气侵骨。姑娘千金贵体,还是早些回府安歇,保养凤体要紧。这等腌臜场面,没得污了姑娘的眼。」
赵福金正抽得兴起,胸中那股邪火尚未散尽,听了西门庆的话,手腕一顿。
她气喘吁吁,饱满的胸脯随著呼吸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鬓边,更显得那张因暴怒和用力而艳若桃李的小脸,透著一股带著汗湿媚气的妖娆。
接收到大官人的眼风和飞吻,这位帝姬眉梢眼角瞬间染上春色,对著大官人的方向,竟如得了主人嘉许的猫儿般,极其隐秘地、娇媚地飞了个媚眼过去!
那握著鞭子的玉手仿佛受了这「褒奖」的鼓舞,非但没停,反而「啪啪啪!」又狠狠抽了三鞭下去!
鞭鞭落在慕容彦达护头的双臂上,抽得他抖如筛糠,惨嚎都变了调!
看得大官人也有些心惊肉跳—一这小妖精发起疯来,真真是没个轻重!别把这四品大员活活抽死在这里!
「哼!」赵福金娇喘著:「这可是你真心话?莫不是哄我!」
这话落在那些低头装死的墙头众人耳中,只觉得粗糙突兀,没头没脑一仿佛是帝姬在问这西门大人为慕容大人辩解之词的真假。
实则是赵福金此刻恰似一只被主人挠了下巴的猫儿,正蹭著那大手,娇声喵喵叫著,渴求著更多宠溺和褒奖!
大官人看了一眼地上就快给抽死的同僚,赶紧拱手:「自然是真的,此乃正义之言!」
赵福金这号称大宋第一美人的脸蛋飞起两朵更浓艳的红霞,眸中春水几乎要溢出来,带著一种被情郎夸赞后的娇羞与得意,手下却没有停。
手腕一扬,「啪!」地又是一记格外响亮的鞭子,狠狠抽在慕容彦达那早已互住脸蛋的双臂上一抽得直哼哼得慕容彦达浑身一颤,惨叫声都喊不出,肢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恍若鞭尸一般。
「哼!」赵福金这才尽了兴收了鞭子。
她对著地上的慕容彦达吩咐道:「听著!我恩人怎么说,你便怎么办!若敢阳奉阴违,怠慢半分————」她晃了晃手中染血的马鞭,冷笑一声,「仔细你今夜的鞭子!」
「还有,不要以为你那妹妹得我父亲宠爱便无法无天,信不信我一句话,爹爹从此不进你那妹妹宫..房门..」
「是!是是是!下官————下官遵命!全凭西门大人吩咐!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慕容彦达如蒙大赦,也顾不得浑身剧痛,挣扎著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双手抱拳,头点得如同捣蒜,声音带著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四品大员的威风?
可这位帝姬最后一句话是真真吓到了他。
想他慕容鲜卑一脉,在江南的根基早已如同那太湖边的朽木,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两浙路匪患四起,连累得姑苏城外祖传的几处膏腴庄园也早被乱民或强梁占了去,收不上几粒租子,徒留个空架子唬人。
便是太湖上那处隐秘庄子都差点被水贼掏了门户。
全赖家主语嫣夫人费尽心机,将自家妹妹运作入宫,承了官家雨露,这才换来两浙路官府对残存庄子的庇护,也才有了他慕容彦达这东路安抚使的官身!
倘若今日真触怒了这位最受宠爱的帝姬,牵连到宫里的亲妹妹失了圣眷...
想到这里慕容彦达又是一身冷汗,刺得身上伤口疼不欲生。
赵福金这才冷哼一声,看也不再看那滩烂泥似的慕容彦达。
她细腰一拧,转身便欲离开城头,路过那瑟瑟发抖低著脑袋的济州通判周文渊身旁,想到这位似乎是自己大哥的人,看著著实不顺眼!
眼珠一转玉臂一扬鞭得兴起!
「啪——!」
清脆响亮到极致的一声鞭响!
也给了他一鞭子。
正中脸上。
啊」的一声惨叫!
赵福金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拍了一只苍蝇。
只留下身后周文渊捂著脸,在原地陀螺般打转,发出阵阵的哀鸣。
经帝姬赵福金这惊天动地的一闹,方才还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城头,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寒风卷过,带著些许雪籽,穿过火把留下燃烧的啪声。
大官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满目狼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片死寂:「都愣著作甚?!还不快把慕容大人扶下去!速速去请济州最好的金疮大夫来!若是耽搁了慕容大人的伤势,误了剿匪大计,尔等担待得起吗?!」
他话音一落,慕容彦达身后那一直如同丈二金刚的魁梧心腹将领和旁边一位面如冠玉、却同样噤若寒蝉的年轻将领,如梦初醒!
两人慌忙抢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地上那滩血肉模糊、呻吟不止的「慕容大人」。
「哎哟————轻点!轻点!我的腰————我的腚啊————嘶!」慕容彦达被这一架动,牵动浑身鞭伤,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那声音在寂静的城头传得老远。
在这两名威武将领连拖带拽、狼狈不堪的搀扶下,这位京东路的最高军政长官,哎哟哟、哼哼唧唧地,跌跌撞撞地下了那冰冷的城头石阶,消失在甬道的黑暗里。
西门大官人并未立即理会地上哀嚎的慕容彦达与捂脸抽泣的周文渊,他踱步至冰冷的墙边,手扶著垛口,目光投向城下。
但见黑压压一片,尽是扶老携幼、瑟缩在寒风中的灾民!火光映照下,一张张脸孔模糊不清,唯见眼窝深陷,饥寒交迫的呻吟与孩童微弱的啼哭声,被凛冽的北风撕扯著飘上城头,如同一群绝望的蝼蚁,在生死边缘挣扎。
大官人眉头微锁,指节在冰冷的青砖上轻轻叩了几下,心中念头轮转:「慕容彦达虽刻薄寡恩,却也非全然无理。若真是战乱时期,敌方大军压境、生死存亡的关头,这城外的老弱妇孺流民,可不就是拖垮城中粮秣物资的源头。」
「故而真正战时,大城悉数紧闭城门,不放任何流民入城,任其自生自灭,虽狠毒却也是许多城池保命的上策」!」
「不为别的,就怕风声传开,四野流民闻著粥香、裹著求生欲蜂拥而至,城里的粮仓棉库,哪经得起这般填塞?待到贼寇真个兵临城下,刀枪一架,这些饿红了眼的流民,反成了敌人攻城拔寨的绝佳肉盾,挡箭挡石,哭嚎震天,那才真是————作茧自缚!」
「可现在不同,不过是一些流匪做乱,流民就算陆续赶来数量也不多!」
大官人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对著周文渊喊道:「周大人!下令吧,速速开仓!取些耐饥的粗粮饼子、熬几大锅稠粥!再把库里那些压箱底的旧棉袄、破棉被,不拘好坏,统统寻出来!用吊篮一篮一篮送下去!让这些苦命人好歹熬过今夜!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在官家眼皮子底下冻饿而死!」
周文渊捂著脸上的鞭伤,站起身来复杂的看著这位上官抱了抱拳:「是,下官遵命!」赶紧吩咐起来。
大官人又坐上了那粗绳吊篮,又降下那污秽冰冷的城墙根去!
他径直走到早已在此维持秩序的关胜与朱仝面前:「关将军,朱都头,今夜————辛苦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