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鞭抽四品大员,月夜美人倾心
一轮冷浸浸的明月,悬在半天,照得地上霜华也似。
那郓城县并曹州府逃难来的百姓,乌泱泱汇作一处,在官军骑兵的护持下,朝著济州府的方向蠕动。
大官人骑在马上,一张脸比那霜月还冷。
他带著数十骑兵,轮番盘问,口都问干了,竟没一个说见过那赵福金帝姬几人。
指挥著官兵整个郓城县翻了个遍,把尸首都翻了过来也没见到。
真真是大海捞针,踪迹全无!
「晦气!」大官人暗骂一声,倘若这帝姬真有事,自己这一路提刑怕也要遭殃。
眼见天色墨染般沉下来,大官人只得勒转马头,慢慢跟在队伍最后往回赶,一面左右打量。
正行到半路。
忽然一女人一声娇呼,带著哭腔,颤巍巍钻进他耳朵:「大————大人!留步!」
大官人猛地勒住缰绳,那马「希律律」一声长嘶。
他急急回头,只见月光底下,一个妇人跌跌撞撞,拨开挡路的人,直朝他马头扑来。
钗环歪斜,云鬓散乱,樱唇失了血色,微微翕张著呵出白气,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正是那美少妇玉娘!
大官人一见是她,心头那块压著的巨石「噗通」落了地,又惊又喜,在马上探身急问:「她呢?」
玉娘又冻又喘,指著身后路边黑一片林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大人!
就————就在这路边不远,那————那片小林子里头————」
大官人一听,气得是咬牙切齿!
好哇!
自己在这冰天雪地里,翻了个底朝天也寻她不著!
她倒好,竟莫名其妙的跑进小林子里?
在济州府里,高床软枕,又遮风又避雪,难道不自在?
偏生要寻死觅活,撞到这天杀的穷乡僻壤,带累这许多人跟著受这般活罪!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大官人强压下火气,对旁边跟著的朱、关二位吩咐照看著队伍,回济州安置!
说罢,自己也不等二人应声,翻身下马,将缰绳一丢给平安,几步抢到玉娘跟前,咬著牙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路!」
大官人一路行来,听那玉娘絮絮叨叨,道出原委。
原来那帝姬赵福金,无意中听得加急军报,说是贼兵破了曹州,很可能会奔了郓城县去,便慌了神,担心自己的安危,想要示警。
也不管不顾,强逼著玉娘三人,驾了车马,假托买花粉的幌子,竟从济州城溜将出来。
谁料那驾著的丁武是个不识路的,赶著车马岔了道。
这边大官人领兵出来,两下里竟擦肩错过。
待她们寻著正路,赶到郓城县下,只见得杀声震天,兵荒马乱。
而大官人那时又正在南门督军,查看这围杀贼寇,接著又处理灾民。
大官人听罢,两道浓眉锁在一处:「既如此,你们不是来寻我?如何又打道回府?」
玉娘粉颈低垂,眼波儿斜溜,带了几分娇怯道:「官人容禀,那时节兵荒马乱,城门口满地的死人,和四处逃窜的灾民,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并丁武,哪知那许多兵马都是官人麾下的?只当是贼兵肆虐,哪来的官兵又在剿匪,唬得魂飞魄散,便想掉头逃命。」
「谁知那位贵人姑娘,哭天抢地,定要闯进城去寻你!可城里这个样子,全是尸体借奴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应承,只得强扭著她往回走。」
「也是冤孽,偏生在城门根儿那死人堆里,捡著了官人的遗物」,我们还好是伤心了一阵。」玉娘说到此处,偷觑了大官人一眼,腮边飞起两朵红云,眼内水光潋滟,越发显出几分风流情态,「那姑娘见了,只当官人遭了不测,哭得三魂渺渺,七魄悠悠!如今正在那林子里,哭祭大人哩!」
「若不是丁武在官道上把风,眼尖认得官人骑马过来,险些儿又要错过了!」
大官人听得「遗物」二字,愣了愣:「我的遗物?」
玉娘见他惊诧,又见到这位俊武非凡的大人性命无碍,心头欢喜,便拿纤手绞著汗巾子,抿嘴儿一笑,眼风儿似嗔似喜地飞将过来:「官人休问奴,自家去瞧一瞧,便知端倪!」
大官人拨开枯枝,踏雪而行。只见不远处雪窝子里,那帝姬赵福金背对著他,竟直挺挺跪在冰碴上!
一件沾满黑红血污、几乎瞧不出本色的披风,被她当祖宗牌位似的供在雪堆上。她正对著那破布片子,嘴里神神叨叨,又哭又骂:「————死鬼!臭鬼!挨千刀的汉子!.....是这么骂的么?——呜——不管了!」她忽地停止哭声疑惑的问著自己,接著又带著浓重的哭腔,「我赵福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腌攒气!宫里哪个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偏你这黑心烂肺的,打————打我屁股!打得那般狠!火辣辣的疼了好久!呜呜————
,「我还没报复回来呢....剪刀都藏好了,你怎得就这么死了!!」她抽噎了两下,肩膀一耸一耸,声音却又软了下来,带著无限委屈:「宫里那些木头、呆子,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根手指头会气人!」
大官人边听著只觉下头一凉不禁低头望了望。
「可——可也怪了————疼归疼,竟比宫里那些木头人有趣多了!父皇就知道逼我嫁那呆子草包,我才逃出来————谁曾想撞见你这等凶神恶煞,却又透著新鲜气儿的————」
她顿了顿,猛地吸了吸鼻子,对著披风又「恨」了起来:「我巴巴儿地寻了来,想听你再骂我几句也好啊!你这没良心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连句痛快话儿都没给我留下!你————你倒是起来骂我呀!像那日在城里那般骂我呀!呜呜呜————知道我多伤心么?从小自大就没这么伤心过,心窝子像被你这死鬼掏空了!」
她越说越悲,竟俯下身,用额头抵著那冰冷的、染血的披风,呜咽道:「宫里都说我命好,生来带著福气的!可——可我这福气是纸糊的不成?怎地就半点也沾不到你身上?你这短命鬼!没福气的杀才!我宁愿把这一身劳什子福气」分给你一半,换你这黑厮活转来,再打我几下也好啊————呜呜呜————你倒起来骂我呀!死鬼!死鬼————」
赵福金跪的有些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可惜道:「真是可惜,生得那般英气!那眉眼,那胸块块肉,那肚上的条条肉摸著可舒服!偏偏是个短命的!没福气的!现在死得连个尸首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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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悲,猛地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在那冰冷的、腥气犹存的披风上,呜咽道:「你有本事给我活过来,连那天晚上——那滚烫的还没完.....我都记著呢!」
「难道我赵福金身边,注定就只能围著那些没根没种的阉货!连个敢跟我瞪眼、敢跟我动手的都没有——我的福气怎么半点也护不住你?!你这没福的短命鬼!可惜!可恨死了!呜呜————」
那哭诉声断断续续,夹著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凄楚可怜,偏又带著一股子帝姬独有的娇蛮执拗!
那学来的市井话,颠七倒八,又是哭又是骂,又是可惜又是可恨,听得后头的大官人,心头又是酸涩又是好笑,五味杂陈。
他轻咳一声,故意踏重了脚步,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赵福金正哭得投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月光惨白,映在她那张绝色倾城挂著泪珠的小脸蛋上。
雪白的脸蛋瞬间褪尽血色,比地上的雪还白三分,偏是那唇瓣,因方才自己哭泣啃咬,反倒透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引人只想含在口中暖化了它。
只见雪影疏林间,那个让她又恨又念、以为早已化作亡魂的冤家,竟好端端地立在那儿!
月光惨白,照得他身影有些模糊。
「啊——!」帝姬赵福金一声短促尖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缩,那纤细的腰肢扭动,带动小而饱满的臀儿在积雪上慌乱地蹭挪,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是你?!对————对不住!对不住啊!」她语无伦次,慌忙对著那披风作揖,又对著大官人方向胡乱摆手,带著哭腔道:「我不是存心扰你清净!是心里憋得慌,才来絮叨几句!你————你莫怪!莫怪啊!早知你死都死不安宁,我就不来了!你快快归位去吧!阴司路上缺啥少啥,托梦给我,我烧给你!金山银山,纸马娇娘,都烧给你!」
大官人见她吓得花容失色,语无伦次,又是作揖又是许诺烧纸,强忍著笑意,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带著点森然:「不是你对著我的遗物」,哭天抢地,声声唤我回来么?怎么?喊我来了,又怕了?」
赵福金被他迫近的气势吓得又往后蹭了蹭,听他这般说,那点刁蛮劲儿倒被激上来几分。
她定了定神,借著月光仔细瞅了瞅那身影,虽在暗处看不真切,但似乎————似乎有影子?她心念电转,惊疑不定,嘴上却不肯饶人:「呸!谁————谁怕你了!」她壮著胆子,挺了挺胸脯,声音还带著点颤,却努力装出凶悍的样子:「我————我喊你来,是要你条条快快,筋是筋,肉是肉地回来!要你那双打人贼疼的巴掌!要你那能气死人的俊脸膛子!谁要你这等虚飘飘、阴森森的鬼样子!」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胆子也壮了,竟带著几分鄙夷地哼道:「哼!你这模样中看不中用!瞧著唬人,不过是个银样....那句话怎么说来著?总之...连阵风都吹得散,顶什么用!」
大官人闻言,差点笑出声来,这刁蛮帝姬,连骂鬼都敢骂。
他笑道:「哦?银样镴枪头?你怎知我没有?」
赵福金恨恨地啐了一口:「呸!你————你当本宫是傻的不成?戏文里都说了,鬼都是虚的!摸不著碰不到!」
说到这里想到眼前这男人竟然已然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庆幸涌上心头,声音不由得软了下来,眼泪又流淌了出来:「罢了罢了!你这没良心的!魂飞魄散前能来看我没去看你妻子,想必心里对我,总还是有念想的!」
她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也不枉我在这冰天雪地里,诚心诚意祭奠你一场!」
说著,她努力挺直腰板,拍了拍沾满雪沫子的裙裾:「咳!既然你人都来了,你放心!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是有放心不下、需要照顾的人,只管跟我说!」
她顿了顿,边说边挪著步子:「比如你妻子,你放心!你人都不在了,我替你好生养著她!保证让她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一辈子平平安安,富贵无忧!而且不许她改嫁!一心一意守著你的牌位过!本宫说到做到!这————这总行了吧?」
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却骨碌碌一转,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
「鬼呀!!!」
她尖声嘶喊著,头也不回地就往林子外跑。
大官人见状,又好气又好笑,哪里容得她跑掉?
这小家伙跟自己说了半天原来不是不怕鬼,是想著逃跑!
他一个箭步上前,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帝姬纤细却丰腴的腰肢!。
「啊——!」赵福金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下一瞬,已被轻而易举地翻转过来在对方的膝盖上!
「啪!」地一声脆响。
「啊——!」赵福金痛呼出声。
「还敢一个人溜出来吗?嗯?」大官人冷笑道。
「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赵福金又羞又痛,眼泪汪汪,那臀儿在他膝上不安地扭动。
忽然,她扭动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著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惊疑,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没死?!」
大官人低头看著她那副又惊又喜的呆样,忍不住朗声大笑:「哈哈哈!你不是说鬼摸不著吗?」
他将她稍稍扶起,挺起自己那宽阔厚实的胸膛,「来,你摸摸看,是虚是实?」
谁知赵福金闻言,竟真的伸出一只小手没有往上,而是往下狠狠地一捞!
那动作大胆、突兀、刁钻至极!
这是帝姬能干出的事情?
「呃?」大官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还没等到他开口,只见赵福金那只为非作歹的小手还僵在那里,她整个人却像是彻底懵了,小嘴微张,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涨红,眼神从惊愕、茫然,最终化为滔天的委屈!
「哇—!!!」
那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比刚才任何一次哭泣都要汹涌澎湃!
她猛地从大官人怀里蹦起来,不管不顾地一头撞进他怀里,两条雪白滑腻的藕臂用尽全力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坚硬的胸膛里!
哭得死去活来,梨花带雨,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身:「我以为你死了!呜呜呜呜————你这个没良心鬼!」
她边哭边发泄,哭骂间,不解气一般,猛地低下头,张开那嫣红饱满带的樱唇,露出编贝般的细齿,狠狠抓起那只刚刚打过她屁股的大手,用尽全力地咬了下去!
冬夜霜凝,寒星寂寥,二人一骑,大官人骑著马儿晃晃悠悠走在前头马车后。
抬头一轮白月,低头一个可人。
「疼么?」赵福金的声音闷闷地从大官人胸口传来,她抓住大官人那只大手,伸出嫩笋般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抚过那红肿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