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冷笑:「你咬的时候,怎么不问疼不疼?」
赵福金闻言,小嘴一瘪,白皙滑腻的小手,怯生生地伸到了大官人的嘴边。
「我——我让你咬一口好了——随你咬多重都行——」
大官人张开嘴轻咬一口。
「呀!」赵福金忍不住轻呼出声,待看到他留下的那个浅淡印痕,那张绝艳的小脸绽开媚笑,带著得意瓮声娇嗔:「我就知道!你不舍得真咬我!」
大官人冷哼:「回去后,有你也好看!」
这句威胁,却让怀里的娇躯猛地一僵。
赵福金紧贴著他大腿的臀儿,竟不安地、极其轻微地扭动了一下。
她扬起烧得通红的小脸,声如蚊呐:「要打——便只能打臀儿——那处肉厚——打肿了也瞧不出来——别的地方——若留下印子,被瞧见可就——」说完,又羞不可抑地把脸埋了回去,闷声说道:「你在济州——多陪陪我好么?我哥哥明日考完就要回京了——我也得跟著回去——以后我们就见不著了——」
大官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今天无论如何也想出来找我?就是想要最后见见我?」
「嗯...」赵福金点点头:「不如!不如你带我私奔吧?」
话才说出口又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样会害死你的——会连累你全家——满门抄斩——
呜呜——不行——」
「要不,你告诉我住哪儿,我偷偷逃出来和你偷情儿吧..
「」
她只顾这自己说话,可声音越说越低,越来越小,那紧绷的身体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软瘫在他怀里,只剩下细弱游丝的呼吸,竟带著点小猫似的轻鼾,沉沉睡了。
大官人下马掀开帘子。
一股混杂著女子脂粉暖香微微膻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车内,玉娘和小环早已闻声凑近。
玉娘忙不迭伸出双手来接,那丰满的身子随著动作微微晃动。小环丫鬟也是眼疾手快,托住赵福金的腿弯。
大官人动作轻柔地将怀中人几递过去,自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车厢深处昏暗的角落那里竟还蜷缩著一个女人!阎婆惜!
她倚在车厢最暗处,身上裹著一件的素色棉袍竟然还是男装。
未著粉黛,脸上那艳媚之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整个人如同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失了颜色的绢花,透著一股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与衰败。竟也沉沉地睡著了。
玉娘和丫鬟小环将睡著的赵福金安置好,掖紧被角。
玉娘见大官人盯著角落,便压低了声音解释:「爷,我们走岔道时,这位姑娘骑著头小骡子,也迷了路,遇上了。便央告著借我们车一同回城。谁知到了城边——」
玉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相依为命的母亲——尸首就——就那么胡乱抛在城门口一边——连裹身的席子都没有——姑娘当时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就呆滞如木头人一般...妾身瞧著——实在可怜,相逢也算一场缘,便继续带著她了——」
大官人浓眉紧锁,目光在那张苍白死寂的脸上停留片刻,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来到济州城下。
离城门尚有百步,便已寸步难行黑压压一片灾民,如同被冻僵的蚁群,密密匝匝地蜷缩在冰冷的城墙根下。
关胜、朱仝二人早已策马迎了上来。
二人在马上抱拳,铠甲铿锵作响,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与无奈、
「大人!」关胜声如洪钟,却压得极低,「济州府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任凭我等如何分说,只道是怕有匪兵混入,死活不开!」
朱仝接口,语气焦灼:「城外灾民越聚越多,冻饿交加,已有倒毙者——再不开城,如此寒冬,又无物资在城外,恐多活不过今晚!」
大官人端坐马上,面色阴沉似水,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城楼一—垛口处火把通明,守卫森严,甲胃在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芒。
他一夹马腹,分开人群,独自策马来到护城河边。
「城上守将听著!」大官人气沉丹田直送城头:「本官乃山东提刑所西门!带济州铁骑出城寻人,刚在郓城县剿匪而回,速开城门!」
城头上一阵骚动。火把光摇曳中,几个军官模样的脑袋探出来,交头接耳:「西门大人!恕罪恕罪!军情紧急,贼情未明,实在不敢擅开城门啊!大人体谅则个,我这就去向上峰通报!」
不一会。
一个绑著绳索的大号吊篮,晃晃悠悠地从城头放了下来。
那声音又喊道:「大人!事关重大,万请大人与——与那位寻回的姑娘,屈尊乘吊篮入城!其余官军及随从人等,烦请在城外稍候片刻!待明日验明正身,即刻开城相迎!」
大官人眉头猛地一挑,冷笑一声,拨马回转,来到马车前喊醒了赵福金。
赵福金迷迷糊糊睁开眼,被车外的寒风一激,打了个哆嗦。她揉著眼睛,茫然地看向大官人,待听清原委,小嘴一撇,嘟囔道:「好大的架子——」
两人跨入吊篮,吊篮吱呀作响,缓缓上升。
一落地城头,立刻被一群持刀亲兵围住,气氛森然。
只见济州府通判周文渊早已候在一旁,那张脸上堆满了恭敬又带著惶恐的笑容,他侧身引著一位身著紫袍、腰束金带的中年官员快步迎了上来。
那官员面容清癯,看似儒雅,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开合之间精光四射。
他身后簇拥著数名顶盔贯甲的将领和一队彪悍的亲兵,甲叶摩擦,发出森冷的金属声。
紫袍官员慌忙上前朝著赵福金鞠躬行礼:「下官救援来迟,让姑娘受惊了!姑娘的兄长已是等得焦急,风雪严寒,姑娘玉体要紧,万请速随下官去府衙暖阁歇息压惊,汤药饮食早已备妥。」
几个模样伶俐、穿著体面的丫鬟立刻从将领身后闪出,垂首敛目,规矩得簇拥上来。
赵福金冷冷地扫了那紫袍官员一眼,琼鼻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看也不看周文渊等人,便随著丫鬟们转身离去。
只是在走下城楼甬道前,她借著转身的刹那,眼波流转,飞快地向大官人投去一个媚笑。
待赵福金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那紫袍官员脸上的谦卑笑容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
他缓缓挺直腰背,下颌微抬,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之气油然而生,瞬间笼罩了整个城楼。
他目光如冰冷直刺西门大官人:「你,便是西门大人」明知故问,带著审视。
大官人拱手,不卑不亢:「正是本官,尊驾是?」
旁边的通判周文渊急忙上前一步,腰几乎弯成了虾米,声音带著谄媚与小心介绍道:「西门大人!这位乃是总制京东东路兵马,兼青州知府,慕容安抚使大人!奉旨巡按地方,剿抚叛军,今日方至济州坐镇!」
大官人浓眉紧锁,打量著这位名义上的同僚。
按朝廷差遣,他掌一路刑名司法,缉捕盗贼,而这慕容彦达则总制一路军政,剿抚叛军。
对方负责得军政,自古高过司法,自然是正四品。
大官人再次拱手笑道:「慕容大人有礼了。此刻城外灾民与下官带出去的济州骑兵俱在。这霜刀风剑的寒夜,滴水成冰,人畜难熬。大人何不放他们入城暂避?城内屋舍众多,总能腾挪出些地方,总好过在城外冻毙,徒增怨气,反生不测。」
慕容彦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西门大人!你掌的是刑名,这守城安防的规矩,怕是生疏了罢?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莫说此刻深更半夜,最易为贼人诈城,便是青天白日,按律,此等来历不明的流民,也绝不可放入城内!」
「多少坚城雄关,便是被这看似可怜的流民拖垮、里应外合攻破的!妇人之仁,只会害了满城百姓!此事,断无可能!」
他袍袖一拂,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大官人脸上的笑容一顿,旋即又化开。
慕容彦达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流民入城确是大忌,自古以来各朝各代都写入律法禁行令止,杜绝这种行为。
但他目光扫过城下那片在寒风中瑟缩哀嚎的人群,又是拱手:「大人所言极是!然则——眼下贼情未炽,战事并非火烧眉毛。城外灾民不过千余,皆是老弱妇孺,冻饿待毙,实难为患,事有急缓,总得权应行事!」
「大人所虑之事,本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断不会发生!若有一丝差池,大人尽可拿我问罪!」
慕容彦达终于抬起了眼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轻蔑:「权应行事?你这是在教本官做事?担保?西门大人你如何担保的起?此乃军国重事,岂容你信口雌黄担保就能了结的?守城律令便是铁律,无有通融!休得再聒噪!」
大官人听后也不动怒,又拱手笑道:「慕容安抚使果然铁面无私!」
他顿了顿,「那——发些柴草、粗粮等物资,丢下城去,让这些可怜人能挣扎著喘口气,熬过这寒夜,总不曾违反律法!」
慕容彦达正要离开,闻言转过身来不耐烦说道:「西门大人!我警告你,不需要你教我来做事!论品级,你在我之下,论差遣,战时本官有权接管一切军政要务!轮得到你在此指手画脚?再敢多言一句,休怪本官不留情面,将你拿下!」
这番言语已然是毫不给大官人情面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一—
大官人冷笑一声,眉头一挑,刚要说话,忽然一愣,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死死钉在了慕容彦达身后那幽暗的城楼甬道口!
「狗才!你敢!」一声娇咤响起划破黑夜。
随后...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猛地撕裂了死寂!
只见慕容彦达如同被滚油泼到,整个人猛地一弓腰,双手痉挛著死死反捂住后背紫袍上赫然多了一道刺目的鞭痕,布料碎裂!
一道娇小却裹挟著惊人怒火的身影,猛地从城楼甬道口冲了出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赵福金!
她那张绝美的小脸愤怒之极,手中紧握著一根乌黑油亮的马鞭!
「好大的狗胆!」赵福金的声音在大官人耳中从未如此刻这般动听:「敢拿下我恩人?他不能做主,那我能不能做主?」
她边喊边骂,手腕一抖,那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空之声,「啪!」地又是一记狠抽,重重地甩在慕容彦达仓惶抬起格挡的手臂上!
「嗷—!」慕容彦达痛得魂飞魄散,手臂上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紫袍袖子,骇然的望著眼前的贵人,又不敢跑又不敢躲,只能站著挨抽。
那些顶盔贯甲的将领、彪悍的亲兵,此刻如同泥塑木雕!
他们死死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手按在刀柄上,却仿佛被冻僵了一般,纹丝不动1
周文渊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墙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女人」的真实身份!官家最宠爱得帝姬!
谁敢动?谁敢拦?
一个个喉结滚动,默默吞咽著口水,只当没听见安抚使那杀猪般的嚎叫。
反正抽也抽不死人,当作没看到罢了!
赵福金哪里肯罢休?
「好大胆的狗奴才!」赵福金边抽边骂,「竟敢视城外灾民如草芥猪狗!冻毙于风雪而不顾!更敢仗著几分官威,欺压我的救命恩人!」
鞭影如狂风骤雨一下不停,抽得慕容彦达终于忍不住闪躲!
「还敢躲!!!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姑娘抽你也是白抽!待本姑娘回头禀明爹爹,定要你这狗才满门抄斩,方解我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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