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蝴蝶之声一听就是邪物,若是让那农户主人单独去应付,怕是有危险。
牧流一却道:“不必看了,是清逸。”
这时,远处又是一声蝴蝶的挥扇声,浅碧眉尖微扬,牧流一肯定地道:“就是清逸,不必担心,多半是看咱们进门之后半天没出来,又不敢贸然进去才放出灵蝶的,我们到前面去等吧。”
两人先行一段路,果然,不久之后,扶风清逸便跟了上来。
牧流一笑道:“清逸啊,多年不放灵蝶,放的真是越发吓人了,声势威猛。”
扶风清逸无奈道:“主人,我毕竟是幽冥凤蝶,扇翅膀起来……都是这个样子的。”
牧流一拍拍她的肩,道:“叫得好,给我们解了围,再帮个忙吧。”
扶风清逸道:“主人,说。”
牧流一道:“看看这附近,刨开不久的坟墓。”
扶风清逸对阴气感应十分敏锐,闻言翻起瞳仁,露出一对红瞳,侧首望了几个方向,一番察看后,蓝紫色的瞳仁又落回眼眶里,右手斜指,道:“这边。”
此时,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行了一段,来到了一片野林。
林中果然聚集着二三十座土坟,有石碑的,有木碑的,都是年岁久远,东倒西歪,几乎每座碑后的坟土都被刨了一个坑。
也算是异象了,但此种场景,对牧流一而言实在见怪不怪。
老实说,他以前干的这种事不少。
最著名的一次,就是挖历代沈氏先人的墓地翻了个底朝天,将所有的尸身都拿出来晒晒。
而牧流一每杀一名沈家修士,也都统统炼为傀儡,再驱使他们去残杀自己生前的亲友。
这些事迹提起来都是鼓舞人心,赞不绝口的。
然而,射日之征过去的越久,旁人再提起来,就越是胆寒不齿。
不光旁人,连他自己后来想想,都觉得过火了。
加上前几天他才被捅出身份,也怨不得人家一听说各地在大肆挖坟就都觉得是牧流一干的。
牧流一叹了口气,道:“看看能找到点儿线索是一点儿。”
在每个被挖开的坟坑里仔细察看。
坟坑已经被泥土重新掩埋了大半,还需要手动清理,重新挖开。
浅碧抽出剑,剑气一出,泥土飞扬,已算得极快,不一会儿就挖开了一个。
可他一回头,扶风清逸站在他身后,努力提着僵化的嘴角,挤出一个笑容,道:“……女君,要帮忙吗?我这边挖好了。”
浅遥寄看了看他身后,一排排的土坑黑洞洞,堆起的土堆又高又齐整。
扶风清逸维持着“笑容”,补充道:“我经常干这种事,有经验。快。”
究竟是谁让他“经常干这种事”的,不言而喻。
沉默片刻,浅遥寄道:“不必担心你去帮……”
“他”字还没说完,他忽然发现,牧流一根本就没有动,一直蹲在旁边,心安理得地看他们两个挖坟。
见了浅遥寄审视的目光,他这才站起来,道:“别这样看着我嘛,我这不是手里没东西,术业有专攻,这是真的,挖坟,清逸最快唤几个灵蝶出来的事。”
牧流一走到浅碧身边,低头朝浅碧用剑挖出的那个坟坑里看去。
只见一口简陋的空棺埋在地里。棺材板子很薄,棺盖已四分五裂。
牧流一蹲在土坑边缘,拿起几片残破的棺盖,仔细看了一阵,递给浅碧,道:“这坟不是被人挖开的。”
浅碧接过木片,看了一眼。棺盖残片的内侧有两道长长的刮痕。
牧流一做了个“抓”的动作,道:“指甲,是尸体自己从棺材里挣出去的。”
他们,看了其他的几个空坟,无一例外,皆非外力破坏,而是从内部破坏。
这片野林风水并无特殊之处,非凶煞之地,不足以天然形成凶尸。
亦不是像坠仙谷那种特殊情况,因灭门惨死,全家人、整片墓地都有足够的怨气。
更可能是有外物催化了它们的凶尸化。
浅碧下了定论:“尊主在试验红颜烬。”
牧流一缓缓点头,道:“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试验红颜烬,怕是很快就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掐碧道:“查吧?”
牧流一道:“倒不如从这上面着手。”
为确定是否每一处破坟之地都是这种情况,次日,两人离开了乡野偏僻之地,来到最近的一座城镇。
小镇不甚繁华,也没什么世家驻镇在此,因而不必担心盘查严格。进入镇中之后,牧流一对浅碧道:“分头。”
这些天来,浅碧几乎干什么事都和牧流一在一起,忽然说要分头行动,他还愣了一下,有些不习惯。
刚要笑着说“分头去问,你会问吗,别又像上次那样”,可忽然之间明白了。
然而,分头行动只是借口,浅遥寄这是在给他留空,去和扶风清逸说一些也许不方便他在场听到的话。
浅碧走了,牧流一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虽然心中感激,低头思忖一阵,却还是没有叫扶风清逸出来。
自从归来之后,他一直没机会和清逸完完整整地长谈一番,不光因为各种巧合常常被打断,也是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该和清逸说什么、怎么说。
也因为并不存在任何误会,误会这种东西,推心置腹畅谈一番,摊开了说,便能清楚明白、你好我好。
这世上,更多的是无解的难题。
他自己都不想再提,还能对清逸说什么?
牧流一叹了一口气,心道:“而且对现在的我来说,比起纠结过去……还不如纠结我是不是真的彻底变成男的了。”
走访了一圈,问过了几个家中坟墓被破的人家,牧流一心中有了底,正准备去和浅碧会合,漫不经心地走过一条巷子,忽然看到一名背剑的黑衣人在巷子里飞速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