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入内,牧流一道:“这里能找到这段旋律的来源么?”
浅青落则把他们带到一排书格之前,道:“这一格全都是异地志。”
书案上只有一盏纸灯,浅碧取了格上多年无人问津的纸笔,默写三份那段旋律的曲谱。
坐在那张书案边分工合作,每人负责几十本,一本一本,一页一页地对照禁书上誊抄罗列的曲谱,寻找与其相合的部分。
几个时辰过后,也没有找到与那一段旋律吻合的曲谱,也就是没有找出它的来源。
牧流一一边一目十行地过谱,一边心道:“如果连浅氏都没有收藏,其他地方更是没可能收藏,总不会那尊主自己创了一支神曲?……”
牧流一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了许久,有些眼花,手头还剩下几本,打算先搁一搁再看。
浅碧已看完了他的那叠,默默将牧流一搁下的几册拿了过去,低头继续翻找。
浅青落缓缓抬眼,看到了这一幕,似乎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浅碧道:“这本。”
她将手中的书册递了过来,牧流一登时打起了精神,可认真看了看他翻开的那两页,对比手中的残谱,道:“完全不一样啊?”
浅碧站起来,坐到了他身边,指给他看:“看前后一页。”
凑在一起,浅碧就在他耳边说话,牧流一的手一抖,书册险些落下。
好容易才定住心神,逼着自己把眼睛从浅碧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挪开,仔细分辨,道:“啊,前后一页!”
浅遥寄取出箫,照着谱子吹了一段,果然,两段曲调是断开的。
根本不是同一支曲子,这两页中间应该还有一页,被人小心翼翼、不留痕迹地撕走了。
这个人撕得很细心,没留下半点残页,难以被人发觉。
牧流一翻过书册,只见深蓝色的书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的书名。
道:“《破神》?这是什么书?书里面的曲子调子好怪。”
浅碧道:“一本邪曲集。”
牧流一道:“难怪调子和我们这边不大一样。”
浅青落神色复杂,道:“……《破神》,这本书里的曲子,能作害人之用……。”
牧流一拍桌道:“就是这个!”
他心中高兴,拍的这一下十分突兀,震倒了书案上的纸灯,眼疾手快地将它扶了起来。
牧流一道:“这本《破神》里面,有没有一支曲子,能扰人心神、使人元神激**之类的?”
浅青落道:“……应该是有的。”
牧流一又道:“她肯定不会挑选这种杀伤力强的邪曲,但是如果他借着为沈浮生弹奏曲、助他平定心神的原因,也作为沈浮生师父的原因,让他连续弹奏,这支曲子,有没有可能像服用慢性毒药一样,催化穷奇吞噬的发作?”
浅青落道:“……有。”
牧流一道:“那么,推测就很合理了。那段不属于《静神》的残谱,就是出自于这本《破神》失落的一页,所记载的邪曲都颇为复杂难习,没有时间在这里抄录,只得撕走——。
“所做的一切都极其谨慎,教授沈浮生技能为借口,坦然弹奏的是完整版的《暗身》,沈浮生知晓音韵,应该对旋律有大致的印象,因此,尊主不能直接弹奏邪曲,而是把两支风格迥异、功效也完全相反的曲子糅合到一起,竟然还能糅合得好不突兀浑然一体。!”
沉默半晌,浅青落低声道:“…但,书室只有时代阁主才能出没,没有人可以进入。”
浅青落答得越来越艰难,牧流一道:“……恕我直言,尊主是个怎样的女人。连枫华的密室都能找到,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在他面前,浅氏的书室……真的不算什么。”
浅碧则道:“兄长,当年你,是否,在途中遇到过他?”
而若果真如此,很有可能尊主在那时就从手忙脚乱的浅青落处得知了一些事情。
浅青落把写着那段残谱的纸拿在手里,盯了一阵,道:“我会去试验,看看这段残谱,是否真的会影响人的心智。”
事到如今,这几乎是他对尊主信任的最后筹码了。
浅碧道:“兄长。”
浅青落一只手遮住了额头,忍耐着什么一般,沉声道:“……碧儿,能否容许我更谨慎一些,再作出判断?”
牧流一与浅碧都没有再说话。
许久之后,浅青落终于放下了手,疲倦地道:“……现在为止,这些东西,都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所以下一步该怎么做,还需从长计议。”
牧流一便知他一定把戏做足了全套,道:“所有人都见到了就好,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的沸沸扬扬,她给出一个交代,要他骑虎难下,总会露出马脚,再不用怕她使阴手。”
浅青落露出奇怪的神色,道:“牧公子,你不觉得,槿花女帝重归人世,这件事会更沸沸扬扬吗?”
“……”牧流一心道:“果真忘了,传说中的槿花女帝比穷奇更恐怖啊!”
浅青落道:“雪域只能供你们暂时藏身,过不久,还是会有人来盘查的,你们得自己出去,想办法找到关键性的证据。”
牧流一点头道:“明白。”他自然而然地转头问浅碧:“什么时候走?”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浅碧一定会和他一起行动。显然,浅碧也是这么觉得的,道:“现在出发。”
浅青落看着这理所当然、完全不问他意见的两个人,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又出现了。最终,还是叹道:“……那边,我也会留心的。”
他说的“那边”,自然是指尊主那边。
走出来后,牧流一道:“你兄长受的打击挺大的。”
浅碧道:“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虽然我与兄长同父异母,不过兄长的为人,打击再大,找到证据,他亦不会姑息。”
牧流一道:“那是,毕竟是你的兄长嘛。”
两人从另一边翻出了土墙,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在稻草垛后趴了这么久,浅碧整洁的头发和衣服沾了不少细细的金色草杆,可她还是一派严肃,恍若未觉。
牧流一伸手帮他一根根摘掉,道:“走吧。”
浅碧道:“为什么。”
浅碧问的是,为何不随农户主人去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