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霜,走了,去吃饭,带你洗完澡,去看看你哥。”
银雪霜一脸委屈,道:“不要!洗澡很疼的!”
容言笑而不语,牵着银雪霜的手去了饭堂。
银雪霜清洗干净,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银雪霜以前根本没多少穿裙子的机会,如今傻了,倒是天天穿裙子。
容言做过宫女,有一手惊艳打扮手艺,无事便开始打扮银雪霜,两人走在路上,引来不少人围观。
容言采买了些新鲜的东西,带着银雪霜一路上了坟,忽然,天上云朵聚集,容言看了看天,对银雪霜说:“看样子要下雨,我们早去早回吧。”
话落,银雪霜便拉着容言一阵疯跑。
容言的声音被喘气声冲散,她道:“霜儿,跑错了,右边!”
银雪霜傻了是傻了,但是特别听容言的话,大概是因为,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唯一的亲人逝去的日子里,只有容言陪着她。
一路上,容言险些被扔出去,银雪霜傻里傻气的,武功底子还在,手劲大的不可思议,只有容言说“快”“打”“跑”之类的字眼的时候,武功才会爆发出来,平日里就如同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一般,不挣扎更不计较。
好容易到了银月麟的墓地,容言却十分不适应,这一路颠簸,她差点吐了。
平复了一下腹中翻涌,看到银雪霜那天真可爱傻里傻气的眼神,她硬是忍住了那些严厉的训斥,只道:“霜儿,下次慢一点哦。”
银雪霜似乎在思考,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容戋伸出手,右手的食指上有一个红色的结,那绳子有些旧了,裹在里面的头发有些露了出来,她轻轻的抚了抚墓碑,三年了,这墓碑风吹日晒雨淋,有些糙了,掌下的切面不在平滑。
容言认真的去擦墓碑,直到擦的很干净,实际上,很快就要下雨了,也没必要擦。
她深一脚浅一脚替银月麟拔掉了坟头草,靠着墓碑跟他说了会话,银雪霜一个人去抓蝴蝶去了,相信就算银雪霜有点笨,以她一身的功夫,也不至于被人抓了去。
她转身对着身后的坟包道:“月麟,我十七岁了呢,按照正常的年龄,早已经可以出嫁了,这么大好的姑娘,被你耽误了,你该如何?”
自然是不会有人回答她的,她伸手在眼前,看那发旧的结,道:“六年了,从你送出这东西的时候,他就是旧的,现在更旧了一点,我再也不叫你上卿大人了,你什么时候叫我一声元宝?”
似乎是笑了一笑,道:“你这个傻瓜,大概不知道,这根手指被固住了,便代表着‘名花有主’。”
容言蹭了蹭墓碑,忽然,指上红绳断了。
容言:“……”
她连忙将那一截红线取了下来,放在袖袋里,似乎有些烦恼:“好好的,怎么突然断了?”
想着,天空忽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个季节,小雨也是很容易感冒的。
容言连忙站起来,喊银雪霜的名字,忽然,头顶的雨一停,她下意识的抬头,天青色的伞面,再一低头,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孩子踮着脚,笨拙的给她打伞。
她看着,那孩子还冲她笑了一笑,露出虎牙来。
容言蹲着,替孩子撑着伞,道:“多谢你了,小朋友。”
容言去拿伞,瞧见这孩子右手食指上也系着一根红绳,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这才想起,红绳断了,还没有补好。
那孩子眼中闪着眸光,小小的个子到容言的腰上,刚刚俯视没觉得什么,现在蹲着与这孩子视线齐平,容言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神,好像一个人——
这样的眼神,莫名熟悉,但又有些不一样,跟印象里的不一样。
“姐姐,你是在等人么?”孩子好奇的问。
容言道:“是啊。”
男孩道:“姐姐,这伞怎么样?”
容言不明就里,按照常规的回答:“很好看,不错啊。”
男孩眼中的光芒更亮的,他几乎一蹦三尺高,道:“姐姐,贺记纸伞,质量保证,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一把只要三两银子!”
容言:“……”亏她刚刚还有点想起往事,原来这孩子是卖伞的……
她又觉得无奈又觉得好笑,取出三两银子给了那孩子,让他赶紧回家,一会雨下大了就不好了。
这时银雪霜顶着一朵大荷叶而来,一身浅蓝色的衣衫半湿,前不久才洗的澡又白洗了。
容言:“……”
“霜儿,回家了。”
银雪霜凑近了,好期待看着那孩子,道:“姐姐,我喜欢这个东西!”
容言低头看看那孩子,那孩子脸色有些青,容言颇为尴尬。
容言无语扶额,柔声纠正她,道:“霜儿,这不是东西!”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心道:今天真是出师不利,频频倒霉,这句话似乎怎么说都不对,心里直道罪过罪过。
在那孩子一脸青黑的状态下,连连道歉,这才生拉硬拽将银雪霜拽走了。
那孩子淋着雨,一双眼睛看着容言的背影,忽地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张开手掌,正是容言断掉的根红生气。
容言回银府,给银雪霜收拾完哄她睡觉之后,自己才去收拾沐浴,一天真是很累啊。
她习惯性的去摸袖袋,却什么都没有摸到,一下子从浴桶中坐了起来,好像傻了似的来回踱步,道:“我、我、我红绳呢?!”
容言强行按捺住自己一颗几乎跳出去的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会,等会换身衣服再去墓里找一找。
雨幕渐大,一片朦朦胧胧,打在土地上噼里啪啦的,她让老管家看着银雪霜,自己出来找,什么都看不清,就是掉在这里了,也十有八九被雨水冲走了,找它难如登天。
容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一把天青色的纸伞,上面绘着荷花图案,容言心想,当时那孩子也在,而且在她们之后走,说不定那孩子捡到了呢。
容言想破脑筋,这才想起来,那孩子说他这伞是贺记,连忙赶了回去问管家,长安城有没有姓贺的纸伞匠。
这一来一回,又白洗澡了。
容言决定雨停了再去,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就不相信那孩子能跑了不成。
带着这样的想法,容言迷迷糊糊的睡了。
两日后,雨停了,空气被洗了一遍,更加干净了,呼吸一口都是新鲜泥土的气息,容言按照老管家所说的路线,一路来到了工坊巷子里面无人问津的小门面,看上去生意并不好。
据老管家说,长安城里姓贺的匠人不少,可姓贺的有七八岁孩子的只有这一家,而且容言一提,老管家就知道了。
老管家说,这铺子一起是一家四口,后来各种原因,只剩了这孩子一人,又要做伞又要出去买,据说这孩子还自己供自己读书,生意不怎么好,连门面都快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