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还活着?”她说着,微不可查地轻笑一声,透着几分悲戚的意思,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划过耳畔。
萧承衍面对她的反问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虞大人还活着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只是此时此刻……余下的,他什么也不能担保……
即使他和苏漾已经派出了最精良的侍从保护……
可他像苏漾一般,无法给出承诺……
正当他兀自纠结苦恼时,虞归晚已缓缓开口道:
“我不知殿下突然而至,所谓何事,倘若是来为苏漾做说客的,那么大可不必……
很多人,也许不信,但我现在再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实话:
我真的不恨苏漾,他不必背负什么心里负担……
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只是我将自己看得太重,由是生出了虚妄的侥幸之心,在我明明知道的情况下,事情再一次朝着原来的轨迹发展……
要怪,也只能怪我……
太子殿下若是有闲心,可以再告诉苏漾一遍,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她说完,便复又陷入了沉默,徒留萧承衍一人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早就注定好的”……
什么“要怪也只能怪我”……
什么“我真的不恨苏漾”……
要不是他知道其中实情,还真以为虞归晚犯了什么错呢!
她究竟在说什么?把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萧承衍想着,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现在的虞归晚当真有一种无恨无爱、看破红尘之感……
所以,她该不会要就此出家吧……
难道那神神秘秘的“回到最初的地方”也是佛教用语?
这么一说,似是讲得通了,但却愈发“惊悚”——
他这次本是特地前来,好心看望,不说解开两人的误会吧,那也是想缓和两人关系的……、
这下怎么直接把人说得要出家了呢?
罪过罪过,他连忙摇摇头:
“小晚,你,你听我说……万事别冲动,冲动就是魔鬼!”他说着,语气慌乱,颇有些语无伦次。
“不,其实我的意思是想说……”他突然眉眼一沉,神色暗淡了几分,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终于道,“我是想说,依照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早已猜测道——
苏老将军的死……与我父皇有关吧……”
话音缓缓落下,内室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萧承衍知道她这是默认了,舔了舔嘴唇终是继续道:
外人很知道我和苏漾的渊源,其实我和他从小念书时,就是承袭一位先生……那时我们的关系还很好,他面上看着冷淡,但我知道他心里是热的……
初认识他时,我还高兴了好几天——终于得了这么一位坦**正义的朋友,比我那些血缘上的亲兄弟好多了!
我们一起谈天论地,彼此由远大理想,我说我要像皇祖母教我的那般,长大想做一个明君,治理好天下,许百姓以清平盛世;苏漾说,他还没想那么远,只是希望赶紧查出杀害苏老将军的凶手……
当时我便拍着他的肩膀,大声承诺:好!以后我当了皇帝,就许你无上权力,定要让你查清幕后真凶,但你也必须答应我——
一旦了了血海深仇,你就要到到朝廷来,和我一同治理天下……”他说着笑意愈发明显,听着语气,似是还有几分懊恼之意。
“当初也是童言无忌,但那个时候也是真的美好,我们无话不说,规划着美好未来……
可很多事情,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真相之下,许是救赎,但也可能是血腥的罪恶——
终于有一日,我们竟摸察到苏老将军的死因,与我父皇有关……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蒙了……
其实我是个极其冷情的人,父皇从小厌恶我,宠幸庶子,我没有一日体味过父爱,连带母后也受他冷落……
而且,最关键的是,明明天下人都知道,苏老将军是以血肉之躯抵御外敌的忠臣,若是没有他们,恐怕连齐轩都不复存在了——父皇怎么可以痛下杀手!
所以直到接近真相的那一刻,我内心的恐慌竟不是担心:苏漾以后是不是也要杀了我的父皇……
而是:怎会如此,上天怕不是给了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的父皇,竟是我最好兄弟的杀父仇人……
可他又是我的父亲,这是如何也割舍不断地联系……我以后该如何面对苏漾啊……
那日别离时,我瞥见苏漾通红的眼睛,和紧握的双拳,却不敢上前询问一句——
我有什么资格呢?我的父皇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我身上流淌着他杀父仇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