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犹豫着,终于还是点头应下,又很是担忧地看了虞归晚一眼:
“小姐……”
“你们要么出去,要么待在这里,但我不会喝药,不必劝我。”她面朝里侧,音色冷冷地打断道。
苏漾突然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
“我现在就出去,只要不是你想见我,我都不会再主动出现在你面前……
你心里所有的不满与愤恨……也要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找我报仇……”
他说着,眸色隐忍凝重。一语落,身体有那么一丝的迟疑,但终于还是没再看虞归晚一眼,便夺门而出。
玄羽两边望了一眼,终还是赶紧跟了上去。
苏漾自出了门一路疾步如风,像是在躲避什么,玄羽都有些跟不上……
终于,走到两人曾经练武的地方,他突然停下脚步。
玄羽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公子!你,你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做着一切,已是逼不得已;明明已经够让虞小姐伤心了……
你干嘛还要说那些话……
你真的就想哪怕有一天真相大白,她也恨你吗?”他整张脸都快皱成倭瓜了,先前这么久一直憋着,他根本不明白公子究竟在做些什么,连他都忍不住要诘问出声——
难道真就是被虞小姐那一巴掌,还有那些狠话给激怒了?以至于说出那些狠话?
若真是如此,连他都忍不住要打自家少爷了!
虽然他也很心疼自家少爷现在无人理解,还要被自己喜欢的人怨恨……
可虞小姐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管真相如何,此刻摆在她面前的都是最残忍的——自己喜欢的人杀害了自己父亲。
没人能告诉她真相,呈现在面前的只有鲜血淋漓。
她没有预知事情发展的能力,无法读取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明明也很可怜啊,仅仅是几天之间,就从万人敬仰的相府千金,成了所谓叛臣的女儿……
他想着都不禁心疼起虞归晚来,公子明明那么喜欢她,又怎能如此伤害她?
主仆俩在寒风中站了许久,玄羽神色痛苦地看着自己公子不复往日挺拔的脊背,气愤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
“我什么都不能给她了,甚至一个真相,还要亲手将伯父至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前几天没见到她的时候,我还担心就算有一天真相大白了,她也不会原谅我;可现在我却是在无颜面见她,看着她受苦难过,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方才我与她站在连廊说话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暗处监视我们……
我仿佛一下子想明白了——我至少可以让她带着对我的痛恨,好好活下去!
她往日那么一个盛放灿烂的人,我实在不能看着她痛苦颓靡至此!”
他说着,声音渐高,止不住悲恸地呜咽。
玄羽听着,面色震惊地睁大眼睛,欲言又止几番,终还是狠狠地往地上跺了一脚,绕到苏漾面前,面容苦涩地无可奈何道:
“公子你是好心……可也是真而伤了小姐的心……
我方才瞧着她形容憔悴的样子,我真担心……”
“闭嘴!不许胡说!”苏漾突然抬眼看向他,表情严肃。
玄羽也随即反应过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呸呸呸……是我不会说话……”
“接下来还有很长、很艰难的路要走,我甚至怕她随时会撑不下去……
若能有一丝机会保伯父无虞,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性命……可怕只怕万一,我赌不起……
你以为我想伤她的心吗?那比一刀刀割在我身上还疼,可若是让萧焕发现丝毫异常,我怕小晚会受到伤害!
倒不如彻底让小晚恨我,还像从前一样生机恣意就好……”苏漾沉重地叹了口气,双眼淬满痛意地看向不远处,是他和虞归晚练武时一起待过无数次的地方,两人谈笑风生,好不愉快……
一阵冰冷的晚风刮过,狠狠刺过面庞,曾经的笑颜和往事随风散去……
……
青果手里的药,已经热了好些趟,眼看已经少了大半碗,可自家小姐就一直躺在里面,不动作,也不吭声。
她可是要急坏了:
“小姐我求你了……你就和一口药吧!
不喝药,身子怎么能好?就像……说的,要把身子养好了,才能报仇!”她忌讳着,没说苏漾的名字。
虞归晚终于动了动平躺过来,眉眼恹恹地望着床帘:
“报什么仇?都是早就注定好的罢了,只是我不知量力,还当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其实一直都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她说着,面上露出一丝惨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