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翠色绕城,春意阑珊,这暮春,大抵也只有伽山才有这般清雅翠景了。
行至寺前,怡红快绿则化为了一泓清泉,绕着清净的古寺展开,细瘦的东风卷着昌明盛世的喧闹,击落树梢旧年的枯叶,褪去繁华,那沉静收敛才迎面而来。
东辞寺的香火一直很旺,无论是那贵家夫人,还是平民百姓,都乐意不远几十里路来烧一炷香,保佑她们一生顺心平安。
一进入了东辞寺就再无身份高低贵贱之分了,寺前小和尚引导着人群前往他们想去的地方,每人都是礼貌弯身,不染一层凡俗,饶是那些急切的或是身份高的人想要赶在这些平人面前,也都只能讪讪地收了自己的想法。
一辆马车缓慢地使来,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那并不算十分华贵的马车中走下,他抬起眼望着这幽谧的古寺,心照不宣地排在队伍的最后。
“噫,我当是谁呢,竟然是川芎……”
队伍前方有人回头望向川芎,那微薄的嘴似乎终于寻到了一个乐子来谈论。川芎名头之盛,自然许多人都识得他,彼时他不过静静地站在队伍之后,那尖锐的议论便弥散了在了一片苔痕之上。
“一个伶人来着古寺做什么?满身尘俗,不知又腐烂多少金絮,暗中做些什么不堪入目的勾当,又还刻意地来说什么烧香拜佛,当真是荒谬。”那肚里有几滴书香墨水的文人掐着嗓子,高高的颧骨下露出几分刻薄的模样,说着文绉绉的词,端持着清高姿态。
“伶人不应该好好地待在戏台子上唱戏吗?来这古寺干嘛?唱戏?”
“你还是去享你那温柔富贵,伺候那王绥贵族去吧!来此处不就是想要羞辱我们这些不如你金贵的下等人么?”
说着,更有大胆者狠狠地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恶声恶气地说着:“一个戏子!能用什么来侮辱老子!”
川芎往后甚甚退了一步,身躯摇晃了几番,他有些无力地开口:“不……”,却不过遭到一阵更为猛烈的讽刺。
川芎便闭了嘴,那浑浊的眼里是对这些事的顺受,心早就麻木了,那几张刻薄的嘴脸,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嫉妒还是厌恶,说着让人义愤填膺的词句,不过是众口铄金,谁人能信他?
见川芎毫无反应,那几个带头的人声音更为嚣张了,甚至早已不怕前方的领路和尚听见,只听得他指名道姓地叫嚣:“川芎!你别来此侮辱了东辞寺!一个伶人怎有资格进入东辞寺?”
川芎缓缓低下眉,一双含情的凤眼里早已没了颜色,他唱尽戏中的悲欢离合,看尽世间炎凉,况且他一个毫无背景的伶人,哪有气力再去争论,又如何论得过?
那人正欲再说下去,以至拳脚相向,一位小女童抓住了他的手臂,轻声细语地说道:“这位大哥,郡主不喜欢喧闹的地方,还请大哥管好自己的嘴。”
那人正疑惑,哪里来得郡主?
见四下无人,以为是这个小女童骗他,便骂骂咧咧地开了口:“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骗老子说什么郡主?老子是怎么好骗的吗?小小年纪竟就学着骗人了!今日我当替你父亲好好教训你!”
那人扬起手臂,却见小女童嘴角的笑意倏地消失,一张稚嫩的脸庞带着与这个年纪不相当的威慑与寒意,身后传来一声轻喝,她便缓缓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