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夫人似乎是愣了一下,转即走上前握住了谢苌楚的手,目光有些湿濡,她望着谢苌楚,语序也是混乱不清,“苌楚啊……老身也许久未见到你了,可还住的好?对了,老身这里还有些小玩意呢,你母亲说下次带你来老身那悟昔院来看看,你怎么一直不来呢?老身都为你准备好绿豆糕了……”
谢苌楚面带浅笑,沉默着听谢老夫人说完,自始至终都未插一句话,饶是叶姨娘有些忍不住了,抢声道:“母亲怕是又糊涂了,这里哪还有商夫人呢?”
谢老夫人张了张嘴,神情有些呆滞,鼻尖发出几个颤音后,神情又归于寂寞。
“晗儿……走了?”
谢苌楚看着这位有些落魄的老人,心底不免有些触动,这位老夫人应当是真心喜爱商夫人的吧,“祖母,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苌楚还在啊。”
“苌楚……苌楚……”谢老夫人口中念道着这两个简单的字,叶姨娘却也有些沉寂了,她不动声色地望了望袅袅婷婷的站在院前的谢苌楚,终也还是什么都未说。
谢苌楚在与谢老夫人说笑之际瞥望向叶姨娘,望见她略有不甘愤恨的神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叶姨娘想来是认为是她使谢老夫人想起这商夫人了吧?只是她本无心,让谢老夫人想起商晗的,是谢老夫人自己。
这般画面固然美好和谐,只是空气中依旧或多或少地弥漫着奇异的气氛,好好的一个嫡出小姐,怎现在像是与老夫人常年未见呢?
“……祖母,这是苌楚为祖母准备的清茶,苌楚知今日是祖母的寿宴,奈何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宝物,只能为祖母泡上一杯清茶,还祝祖母长岁如青,万仞胜松。”谢苌楚含笑着端起行露备好的茶水,弯了弯腰,说道:“请祖母品鉴。”
谢老夫人颤抖着端起那杯清澈的茶水,仅仅一杯,却似乎让她嗅到了满园芳香,清澈不染尘埃,余味绕鼻,娟细如滟。
谢老夫人的目光微闪,将茶水一点点渡入自己的口中,表情有些悲伤,透过那成色并不是很好的翠玉杯,似乎望见了往昔,一个清丽的身影挽起秀发,十指纤细,为她呈上一杯清茶。
“母亲请喝。”
谢老夫人缓缓闭了眼,茶杯也脱落指尖,掉落在不平整的地面上,裂成几块碎片。
谢苌楚垂着眼,静默地站在一旁,叶姨娘却略有着急,握住谢老夫人的手,说道:“母亲只是怎了?莫不是身体有何不适?”
谢老夫人摆摆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望着谢苌楚,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最终只是露出一个牵强的浅笑,“苌楚,你有心了,老身也许久未见过你了,明日起,记得每日来同老身请安吧。”
谢苌楚轻轻点了点头,越发变得安静沉稳起来。
叶姨娘却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半张着嘴,那模样已经颇为着急了,老夫人所说的请安,便是已经默许了谢苌楚能在院中走动了,若是照这样的情形发展下去,她又如何把控得住这个三小姐。
“叶繁缕,莫要多言,老身已经决定了,你常言苌楚身体抱恙,老身今日看来,苌楚精神的紧,不似有恙,明日再唤个大夫来看看吧。”谢老夫人也不等叶姨娘再开口,由身边的婢女搀扶着走了出去。
叶姨娘站在一旁,手指握紧,骨节处微微有些泛白,她勉强笑着嘱咐了谢苌楚几句,也快步走出了剪秋院。
谢老夫人连她的名字都直呼出来,是真正关心起谢苌楚来了,谢苌楚一向不得宠,她本以为这几年刻意的埋藏可以使每个人都淡忘那个婉柔女子的女儿,只是她似乎还是小看了那个清婉如水的女子在老夫人脑中留下的记忆,再见,谢苌楚还可轻易地唤醒谢老夫人的记忆,长久的不关心,反而让人心中有愧。
叶姨娘心底有些害怕,若是谢老夫人因此就想好好补偿谢苌楚,就只怕她与家母的位子更远了。